脚步声穿过庭院,踏上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家众人的心脏上,沉重而规律。
大厅内的哭嚎与呻吟诡异地停歇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洞开的红木大门。
门外,三道身影由远及近,最终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穿一袭剪裁得体的白色休闲西装,面容俊朗,气质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更添了几分书卷气。
然而,他那双镜片后的眸子却深邃如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无趣的尘埃。
他身后,是两名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们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塔,亦步亦趋地跟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比地上躺着的那位被废掉的黑衣老者还要恐怖几分。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刘通看清了为首那个年轻人的脸,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诸葛……苍穹?”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惊雷,在大厅中炸响。
原本还沉浸在悲愤中的刘家众人,瞬间脸色煞白。
特别是瘫在太师椅上,连呼吸都感到费力的刘老爷子,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却因为力竭而徒劳无功。
诸葛家!
天南行省真正的无冕之王!
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古老世家,其底蕴和实力,根本不是刘家这种靠着几十年打拼才崛起的暴发户所能想象的。
而诸葛苍穹,正是诸葛家这一代最杰出的继承人,传闻他年纪轻轻,却已是深不可测的武道巨擘,手段更是狠辣无情。
刘家在云城可以作威作福,但在诸葛家面前,连做一条狗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怎么会惹上这种庞然大物?
“为什么?”刘通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崩溃,他从沙发上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跪倒在距离诸葛苍穹几步远的地方,涕泪横流地嘶吼着,“诸葛少爷!我们刘家到底哪里得罪了您?我儿刘振雄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下此毒手,废他修为,断他前程!我们刘家自问从未与诸葛家有过任何冲突,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不解,这是来自一个父亲最痛苦的控诉,也是一个家族掌舵人面对灭顶之灾时最后的哀嚎。
诸葛苍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状若疯癫的刘通,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在看一只吵闹的蝼蚁。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洁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优雅而从容。
“刘家主,你误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对付你们刘家,还不需要我诸葛家亲自出手。”
他顿了顿,将眼镜重新戴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镜片后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诮。
“我今天来,只是受人所托,来处理一些垃圾罢了。你们的错,不在于得罪了我,而在于……得罪了你们永远都得罪不起的人。”
一番话,轻描淡写,却让刘通如坠冰窟。
不是诸葛家?
诸葛苍穹这样的人物,竟然只是受人所托?
那背后托付他的人,又该是何等通天的存在?
刘通的脑子飞速运转,将这些年在生意场上、在暗地里得罪过的所有对手都想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请动诸葛家的继承人来充当刽子手。
就在刘通心神俱裂,陷入无尽的恐惧与猜测中时,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的低吼从他身后传来。
“竖子!欺人太甚!”
只见原本瘫软在太师椅上的刘老爷子,此刻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他满脸涨红,双目赤贯,干枯的身体里爆发出与他衰老外表完全不符的惊人力量。
他那只枯瘦的右手化作鹰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诸葛苍穹的咽喉!
困兽犹斗,何况是曾经叱咤风云的一代枭雄!
刘老爷子清楚,无论是谁要灭刘家,今天都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求饶是死,反抗也是死!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他宁愿用尽这最后一口气,燃烧掉最后的生命,拉着这个让他刘家陷入万劫不复的罪魁祸首同归于尽!
哪怕不能成功,也要让对方知道,他刘雄天纵横一生,不是任人宰割的猪狗!
这一爪,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与怨毒,快、准、狠,尽显当年虎榜高手的风采。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爪搅动,变得粘稠而压抑。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诸葛苍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只越来越近的夺命鹰爪。
就在刘老爷子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诸葛苍穹的皮肤,那张老脸上已经浮现出狰狞而疯狂的笑容时,异变陡生。
诸葛苍穹的右手随意地抬起,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缓慢。
但这只手,却后发先至,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刘老爷子的爪影,然后,精准无误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只是随意地捏碎了一颗核桃。
刘老爷子那雷霆万钧的攻势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被诸葛苍穹单手举在了半空中,双脚离地,胡乱地蹬踢着,那只原本凌厉无比的鹰爪无力地垂下,想要去掰开那只扼住自己生命的手,却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撼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那可是刘家的定海神针,曾经的虎榜高手刘雄天啊!
他拼尽全力、燃烧生命的最后一击,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三岁孩童的玩闹。
刘老爷子的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暴突,布满了血丝。
无尽的空气被隔绝在外,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他笼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并没有用上全力,那份从容与淡定,才是最极致的羞辱。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是如何意气风发,一双铁拳打遍云城无敌手,被道上的人尊称为“刘爷”。
可如今,年老体衰,气血枯败,在这真正的天骄面前,他连一只蝼蚁都不如。
不甘、悔恨、悲凉……种种情绪在他浑浊的眼眸中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跪在地上的刘通,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在半空中无力地挣扎,他的心,彻底沉入了深渊。
他知道,刘家完了,彻底完了。
最后一丝反抗的火苗,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掐灭。
但即便是到了此刻,他的大脑深处,那属于枭雄的本能却并未完全死去。
绝望的废墟之下,依然有一丝阴狠而不甘的余火在悄然燃烧。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死死地盯着诸葛苍穹,大脑却在疯狂地运转。
这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翻盘的可能?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今天不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诸葛苍穹似乎察觉到了刘通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阴鸷,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被他举在空中的刘老爷子,落在了刘通的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一丝残忍的弧度。
“看来,你还没有真正懂得,什么叫做绝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掐着刘老爷子脖颈的五指,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开始收紧。
空气中,开始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与软骨被强行挤压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