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苗蜷坐在床角,耳机里的老歌一遍遍循环播放。
那句“我不想嫁给谁安排的人生”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每一次重复都让她眼眶更红一分。
窗外天色渐暗,楼道里飘来饭菜的香味,母亲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晓苗!吃饭了!你再不出来菜都要凉了!”
她没应声,只是把身子往墙角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整个世界。
今天本是村里最热闹的日子——村长家儿子娶亲,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
可对冯晓苗来说,却像是场羞辱。
父亲早早把她叫回家,说是为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是镇上开超市的独子,有房有车,“条件不比城里差”。
可她才见了那人一面,就扭头跑了。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不好,而是那双眼睛看她时的样子,让她觉得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不小了,再挑还能挑到什么?”父亲摔了筷子,“赵家闺女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一岁多了!人家能过得好,你怎么就不行?”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转身回了屋,把自己关了整整一下午。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社交软件上有人转发了一条新闻视频,标题写着:《东莱国际宣布千亿建校计划,神秘董事长背后的女人首次公开露面》。
她本不想点开,可那个名字突然跳入视线——赵若萱。
她愣了一下。
这名字太熟悉了。
小时候,她是村里唯一考上重点大学的女孩;后来听说她在大城市做了高管,几年不见,竟成了电视上的风云人物?
她迟疑地摘下耳机,划开视频。
画面中,一位穿着深灰色高定套裙的女人站在发布会讲台前,灯光打在她脸上,轮廓分明而坚定。
背景大屏上写着“东莱希望工程·千校计划”几个大字。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将在未来十年内投入一千亿元,建设一千所乡村学校,覆盖中西部偏远地区……教育不该是少数人的特权。”
冯晓苗怔住了。
这不是当年那个被全村嘲笑“书读再多也没用”的赵姐姐吗?
那个父母早亡、靠亲戚接济长大、高中差点辍学的女孩?
现在,她居然站在全国瞩目的舞台上,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一声脆响。
“哐当——!”
瓷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紧接着是母亲颤抖的声音:“老冯……你快来看!那是……那是若萱啊!赵家丫头!上电视了!”
冯晓苗心头猛地一跳,顾不上委屈,掀开被子就冲出门。
客厅里,父亲蹲在地上捡碎片,手微微发抖。
母亲站在电视机前,双手捂着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电视里正重播刚才的新闻片段,主持人激动地介绍着:“……东莱国际新任总经理赵若萱女士,这位出身普通家庭的女性企业家,在业内素有‘铁娘子’之称,此次千亿公益项目或将改写中国乡村教育格局……”
“真是她……真的是她……”冯母喃喃道,“我记得她弟弟叫子阳,那时候天天跟在咱们晓苗后头跑……”
冯晓苗死死盯着屏幕,心跳如鼓。
赵若萱的脸庞依旧清瘦,但眼神已完全不同。
不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躲在教室角落抄笔记的女孩,而是一个掌控命运、掷地有声的强者。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火种落在干柴上,点燃了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
“她是怎么做到的?”冯晓苗低声问,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父亲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叹了口气:“人家走的是正道,读书、拼命、不认命……哪像有些人,只想靠着嫁人翻身。”
这话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可这一次,冯晓苗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静静看着电视里那个身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原来,并不是所有女孩都只能按别人写的剧本活着。
原来,真的有人从泥地里爬出来,站在了光里。
她慢慢走回房间,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没有拨出任何号码。
但她打开了朋友圈,删掉了那条写着“女人终究要靠男人”的伤感文案,换上了截屏——赵若萱在发布会上的照片,配文只有短短一句:
“我也可以。”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桌角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那是多年前夏天的合影,五个孩子站在村口的小溪边笑得灿烂。
中间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搂着一个瘦小女孩的肩膀,正是年少时的赵若萱和冯晓苗。
此刻,千里之外的城市公寓里,赵子阳正窝在沙发上看球赛,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顺手拿起来,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苗姐”。
他皱了皱眉,刚想放下,余光却瞥见电视画面切换到了财经频道。
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赵子阳的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方,冯晓苗发来的消息只看了一眼便再难移开——“你姐上电视了。”配图是财经新闻截图,画面中那个一身高定、气场全开的女人,赫然是他多年未见的亲姐姐,赵若萱。
他猛地抬头,客厅里正放着体育赛事直播,喧闹的解说声与广告间隙突兀地切换频道。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遥控器,手心渗出一层薄汗,飞快按下了信号源切换键。
屏幕一闪,财经频道的画面浮现:背景大屏写着“东莱希望工程·千校计划”,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作为东莱国际新任总经理,赵若萱女士今日首次公开露面,宣布将投入千亿元用于乡村教育建设。”
赵子阳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眉眼依旧清瘦,可眼神却像刀锋般锐利,言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曾无数次在梦里见过这个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破旧书包,在村口的小路上一步步走向镇中学。
那时她常说:“子阳,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咱们一起离开这儿。”
可后来呢?
后来他们真的离开了,却不是一起。
而是她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有每年寄回来的一笔钱,匿名汇款单上从不写名字,但他知道——那是她。
“姐……”他喃喃出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父亲赵建国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皱眉道:“换什么台?球赛呢?”话音未落,他也看清了电视上的画面。
空气骤然凝固。
李春华闻声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下,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一眼看到电视中的女人,瞬间怔住,锅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不是若萱吗?”她的声音颤抖,“那是我闺女?在……在央视讲话?”
赵建国瞪着眼,脸色由红转青,嘴唇微微哆嗦。
他往前两步,几乎贴到了电视机前,仿佛要确认那是不是真人。
“赵若萱……东莱国际总经理?千亿项目?!”他猛地回头看向儿子,“你说她这些年到底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怎么一出现就这么……这么风光?”
赵子阳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穷,母亲生病住院,父亲借不到钱,是他跪着求亲戚帮忙,而那时候,姐姐已经在省城打工了。
她寄回来的钱救了母亲的命,可家里人却始终觉得她“忘本”“冷血”“发达了就不认人”。
如今,她不仅没忘,反而站上了万人瞩目的舞台,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方式宣告存在。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有骄傲,有酸楚,也有难以言说的愧疚——当年父母骂她时,他沉默;村里人说她攀高枝抛家弃弟时,他也附和过。
他从未替她说过一句话。
手机再次震动。
是冯晓苗打来的。
他迟疑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子阳……你看到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激动后的喘息,“你姐……真厉害。”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沙哑。
“我妈说……说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现在她这么有本事,你应该去联系她,哪怕道个歉也好……毕竟,她毕竟是你亲姐。”
道歉?
赵子阳苦笑了一下。
道什么歉?
为那些年对她的疏远?
为父母一次次当着外人面数落她“无情无义”?
还是为自己也曾怀疑过她的冷漠?
可他又能怪谁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冯晓苗又说:“我觉得……她值得被人尊重。就像她说的,教育不该是少数人的特权。可我们这儿的孩子,连一本课外书都买不起……她做的事,是真的在救人。”
赵子阳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姐姐站在讲台前的模样——挺直脊背,目光如炬,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我会……考虑。”
挂了电话,屋内一片寂静。
赵建国还在盯着电视重播的画面,嘴里不断重复着“东莱国际”“千亿投资”这些词,眼神越来越亮,像是突然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李春华则已红了眼眶,一边抹泪一边念叨:“我的闺女啊……从小就没享过一天福,现在总算熬出来了……”
赵子阳默默起身,走进自己房间,打开电脑,输入“赵若萱 东莱国际”。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而来。
【东莱集团新任掌舵者曝光:神秘女总裁赵若萱,掌控资产超三百亿】
【从孤儿到顶级管理者:赵若萱的逆袭之路】
【知情人士透露:赵若萱拒绝家族联姻,独自执掌商业帝国】
一条条新闻刺入眼帘,每看一篇,他的心就沉一分。
原来她并非消失,而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一点一点建立她的帝国。
她没有依靠任何人,也没有回头索取什么,甚至连身份都隐藏多年。
而他们呢?
他们曾把她当作耻辱,当作不愿提起的过去。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映照在屏幕上,也映在他怔忡的脸上。
与此同时,小镇另一头,冯晓苗也正坐在桌前刷着网页。
她越查越心惊——原来赵若萱不仅是总经理,更是集团董事会核心成员,名下持股惊人,个人净资产保守估计已达百亿级别。
更让她震撼的是,赵若萱近年多次匿名资助家乡学子,包括她所在的中学,都有“若水助学金”的影子。
“妈!”她突然喊道,“你知道吗?学校图书馆就是她捐的!还有去年那个考上清华的学弟,也是她资助的!”
冯母呆住了,随即一拍大腿:“哎哟我的天!那她现在这么有钱,又是单身……咱们能不能……”
话没说完,冯父咳嗽了一声,眼神闪烁:“咳,人家现在是大人物了,哪还记得咱们这种穷亲戚?不过……”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女儿,“晓苗,你跟那丫头关系不错,要不要找个机会走动走动?”
冯晓苗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适,但想到赵若萱发布会上的眼神,她忽然觉得,那样的人,不会在意这些算计。
可她还是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劝子阳,让他去联系姐姐。毕竟血浓于水。”
她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客厅里,赵建国望着电视中光芒万丈的女儿,拳头早已悄然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