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幽闭的基地深处无声旋转,如同死神睁开的独眼,冰冷地审视着墙壁上那行合金浇筑的标语。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段揭示“G-child”计划的骇人视频,伴随着所有证据链的整合文件,如同一场精准的数字海啸,瞬间席卷了全球。
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社交网络的热搜榜单、视频网站的首页推荐,一夜之间被这来自海底深渊的罪恶所占据。
舆论的引爆不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猛烈地拍向滨海市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岸。
面对这场前所未有的公关灾难,官方的反应迅速而果决。
清晨七点,省政府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发言人面色凝重地宣布,将立即成立由省纪委、公安厅、卫健委等多部门组成的跨部门联合调查组,对“海洋基因优化计划”及其衍生项目进行彻查。
同时,作为风暴眼之一的滨海新城所有地下工程,被即刻叫停,等待进一步勘察。
然而,在金叶酒店顶层的临时指挥中心里,林远航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双眼紧盯着一块高精度显示屏,屏幕上正在以0.25倍速反复播放潜水队传回的那段视频。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画面定格在第47秒。
“看这里。”他指向屏幕,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赵若萱凑上前,只见画面中一个培养舱的玻璃反光上,一串数据流的影子有零点三秒的微弱重叠。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只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信号抖动,但在林远航这种对数据流极度敏感的人眼中,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人为痕迹。
“这是帧重复,伪装成信号不稳,实际上是剪辑过的。”林远航的指尖划过那片反光,“他们故意留下这个培养舱的特写,甚至可能夸大了数量,就是为了让我们把这段视频放出去。他们不是慌了,”他转头看向赵若萱,眸光深邃,“是已经开始反向栽赃。等调查组下去,发现实际情况与视频‘略有出入’,他们就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为了煽动舆论而伪造证据。”
这一手釜底抽薪,阴险至极。
就在敌人布下陷阱的同时,周景然的笔杆化作了最锋利的投枪。
趁着全网的关注度达到顶峰,他所在的省报公众号连夜推出了筹备已久的深度系列报道——《素娥之子》。
文章没有渲染林远航如今的神豪身份,而是以魏振国老人的口述录音为引,辅以三十年前林素娥的缴费单原件、被标记为“密”的G类人群分类文件影印件,将一个天才女科学家如何被系统性地误解、排斥、最终被定义为“精神病患”的全过程,冷静而克制地铺陈在公众面前。
文章一出,公众的愤怒找到了一个更具象、更令人心碎的出口。
讨论的焦点从猎奇的海底基地,迅速深化到对“科学伦理边界”的广泛拷问。
当晚,报社编辑部的电话被直接打爆,其中一通没有任何来电显示的匿名电话,用一种不带感情的语调通知主编,若不立刻删除该系列报道,并对“泄密”记者周景然进行处理,报社将面临“无法预估的法律责任与行政风险”。
巨大的压力下,主编连夜召见周景然,要求他撤稿并暂停手头一切工作。
周景然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回到工位,将所有原始素材、采访录音和文稿备份进一个加密硬盘,随后以外出买夜宵为名,消失在夜色中。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崔雅婷秘密安排的一处渔民安置点的阁楼里,这里网络不通,人员混杂,是城市中最原始也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林远航的判断被一一印证。
敌人不仅在舆论场上准备反扑,更在线下开始了精准的威胁与清除。
他明白,此刻的海底基地必然已是铜墙铁壁,防卫等级提至最高,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真正的突破口,反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已被公开”的地表设施——那个早已废弃的市疾控中心旧址。
“灯下黑。”林远航在电子地图上圈出那个地点,“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海底,这里反而成了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他向刘振宇下达指令:“查!查清当年疾控中心改扩建项目的所有关联人员,从施工方、监理方到验收方,挖出他们的社会关系网,我要找到一个能撬动全局的支点。”
海量的数据在云端服务器中飞速流转,数小时后,一个名字被高亮标注出来:陆明川。
市卫健委档案科副科长,当年作为项目存档的经手人之一,看似无足轻重。
但他的行为模式却引起了刘振宇的注意:此人近五年来,每月十五号都会雷打不动地前往城郊一家名为“心安”的私人心理诊所进行复诊。
病历被高度加密,但通过侧面渗透的医疗系统数据,陈逸飞成功拼凑出诊断结果——重度焦虑症,伴有长期失眠和惊恐发作。
更关键的信息是,该诊所的主管护师李婉婷,竟是苏念慈早年在社区卫生站带教过的学生,对这位亦师亦友的前辈极为敬重。
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收紧。
林远航立刻授意苏念慈,以“探讨G类体质人群心理干预新方案”的学术交流名义,拜访“心安”诊所。
在与李婉婷的私下交谈中,苏念慈“无意”间透露,她正在整理母亲林素娥留下的所有研究笔记,准备联合几位法学界的朋友,向最高检察机关提交一份详尽的《关于G类体质人群遭受医疗歧视的白皮书》,要求对当年的相关责任人进行渎职追诉。
李婉婷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深知自己诊所里那位“陆科长”的秘密,更明白这份白皮书一旦提交,意味着什么。
当晚,她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出于对恩师的担忧和对陆明川安危的复杂情感,用加密软件联系了陆明川,将苏念慈的“计划”和盘托出,并紧张地提醒他:“苏医生那边好像要动真格了,你千万要小心!”
这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陆明川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仿佛看到自己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未来。
情绪崩溃之下,他登录了一个极度隐蔽的加密聊天群,对着一个代号为“海葵”的管理员,也就是张芸,发出了积压已久的怒吼:“你们当初跟我说这只是一个科研试点项目!现在出了事,全世界都知道了,是不是想让我一个人来背这口黑锅?!”
这条歇斯底里的信息,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被陈逸飞布置在各大通讯协议节点上的网络爬虫精准捕获。
通过这条信息,陈逸飞顺藤摸瓜,成功逆向追踪并定位到了这个名为“海葵项目组”的应急通讯服务器的真实Ip地址。
“抓到你了。”陈逸飞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林远航眼中寒光一闪,立即启动了早已准备好的b计划。
他命令潜伏在附近海域的潜水队立刻更换信号伪装协议,利用刚刚捕获的服务器Ip作为跳板,将一段经过精密伪造的虚假数据包,伪装成最高指令,精准地注入了海底基地的内部网络。
指令内容简洁明了:计划暴露,风险等级失控,上级已下令废弃基地,所有核心人员分批次、按预定路线紧急撤离。
一场信息战的迷雾,瞬间笼罩了那座深海孤城。
与此同时,林远航亲自带队,换上了市政管道检修组的工服,驾驶着一辆毫不起眼的工程车,在夜幕的掩护下,来到了市疾控中心旧址的后院。
借着许志宏手绘的那张地下通道图纸,他们轻易找到了一个被荒草掩盖的老式防疫站废弃污水井。
撬开沉重的井盖,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霉味的陈旧空气扑面而来。
当队伍沿着生锈的铁梯抵达地下三层(b3)的通风口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扇本该由内向外三重加密的合金门,此刻竟虚掩着,门锁上留下了粗暴的物理破坏痕迹。
更诡异的是,从门缝里传出的,并非预想中的寂静,而是压抑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隐约的争吵与打斗声。
“他们在逃。”赵若萱压低声音,手指搭在了腰间的电击枪上。
林远航握紧手中的强光手电,目光穿透门缝,冷峻地吐出两个字:“不对。”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眼底的杀机一闪而过,“是有人想抢在他们前面,销毁证据。”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身体压低,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率先从通风口滑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走廊。
他身后,许志宏和两名核心安保成员紧随其后,赵若萱则负责断后。
沉重的井盖被从内部悄然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
黑暗中,只有林远航战术背心上的一盏微弱的红色状态指示灯,在幽深的井壁上,投射出一道不断前进、微微扭曲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