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风暴中心的地面之下,林远航一行人正穿行于死寂的金属甬道。
外界的滔天巨浪,在这里被隔绝成一片虚无的静默,唯有他们脚下军靴踩踏金属地板发出的轻微回响。
b3层,根据情报,这里是整个地下设施的核心,也是“Gchild计划”的主实验室所在地。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臭氧混合的冰冷气味,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停。”林远航忽然抬手,整个小队瞬间定在原地,呼吸都仿佛凝固。
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那扇厚重的铅灰色合金门上。
门上铭刻着“核心生物实验室”的字样,按照设计图,这扇门需要虹膜、声纹、密码三重验证,是整个基地的防御中枢之一。
然而此刻,这扇本该固若金汤的铁门,竟虚掩着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谁动了那扇铁门?
赵若萱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实战任务,尽管一路上的顺利让她稍稍放松,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瞬间将她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应急信号发射器。
“监控系统被手动关闭了。”林远航低声说道,同时抬起手腕,袖扣上的微型记录器屏幕上,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的电磁信号波动。
“有人在我们之前进来,并且抹掉了自己的痕迹。”
陈逸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凝重。
他蹲下身,从门缝边捡起几张散落的纸质文件。
这些文件似乎是在匆忙中掉落,未来得及销毁。
最上面一份文件的标题,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Gchild神经反馈训练日志》。
他飞快地翻阅着,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超过二十名受试者的脑波反应数据,受试者编号从Gc-01到Gc-23,年龄标注从六岁到十五岁不等。
日志内容详细描述了在施加特定声光电刺激后,受试者大脑杏仁核与前额叶皮层的反应曲线,以及“服从性”与“恐惧阈值”的量化评分。
“这不是研究……这是驯化。”陈逸飞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目睹学术被玷污的巨大痛苦与愤怒,“他们在系统性地摧毁这些孩子的人格,把他们变成只懂服从命令的工具。”
林远航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数据,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被囚禁、被折磨的鲜活生命。
他示意全员静默,自己则率先侧身挤进了门缝。
门后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他也感到了腹中一阵翻搅。
巨大的环形空间里,一排排玻璃培养舱取代了正常的实验台,幽蓝的液体中,浸泡着一个个蜷缩的身影。
而实验室的中央,则是一片狼藉,数台服务器的硬盘被暴力拆除,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器皿和烧焦的电路板,显然有人在这里进行过紧急的资料销毁。
“他们想跑。”赵若萱迅速做出判断,“舆论爆发让他们措手不及,这是在断尾求生。”
“去低温储存区。”林远航没有丝毫犹豫,直奔实验室的另一侧。
那里是存放核心生物样本的地方。
低温储存区的门同样是开着的。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白色的冷雾缭绕在脚边。
一排十七个银白色的密封舱静静矗立,舱体上方的红色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显示内部环境稳定。
编号从G01一直延续到G17。
“G系列……”陈逸飞喃喃道,“难道是最初的‘母本’?”
林远航走到编号为G07的密封舱前,不知为何,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没有迟疑,直接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最高权限的破解指令。
舱门在一阵泄压的嘶嘶声中缓缓开启,更多的寒气涌出。
当舱内的景象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时,赵若萱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
里面没有扭曲的实验体,而是一具保存得近乎完美的女性遗体。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那张脸,与林远航母亲林素娥的照片,有着惊人的七分相似。
陈逸飞几乎是扑了过去,他从随身携带的设备箱中取出一支dNA快速采样器,小心翼翼地提取了样本,随即连接到便携数据库进行比对。
等待的几十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嘀”的一声轻响,结果出现在屏幕上。
陈逸飞死死盯着那一行字,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匹配成功……陈慧兰……我的师姑,二十三年前在一次学术会议后神秘失踪……她是当年最早一批参与‘深海计划’,也是最早提出反对,并拒绝参与后续人体实验的研究员之一。”
“她们不只是在清除知情者,”赵若萱的声音也在发抖,她看着那张与林素娥酷似的脸,一个恐怖的念头涌上心头,“她们在复制母本。她们想找到并复制出和你母亲一样的基因源头!”
就在这时,实验室中央控制台的主电脑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没有开机动画,直接跳出了一段预先录制好的视频。
画面中,张芸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站在一间明亮的办公室里,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学者般的从容。
“林远航先生,若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精心构建的堡垒,还是出现了我未能预料到的裂痕。这证明,我低估了人性的脆弱。”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回荡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清晰而冷漠。
“既然你已经走到了这里,有些事瞒下去也失去了意义。我必须告诉你——你所拥有的G类抗体并非自然生成,它的源头,是1987年一次秘密进行的深海科考中,发生的N3级病毒泄露事件。所有接触者中,只有极少数人产生了突变并幸存下来。你的母亲,林素娥,不是唯一的幸存者,但她是最特殊、也是最坚定的拒绝者。”
张芸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微笑:“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她不说,这个秘密就能永远埋藏。可惜,她不懂科学的执着。”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一行黑色的粗体字上:“真正的源头,不在这里。”
话音刚落,“呜——呜——”尖锐的警报声猛然响彻整个地下基地!
所有的白色照明灯瞬间熄灭,只有墙壁上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不好!备用电源启动了,这是自毁程序!”陈逸飞吼道。
林远航第一时间冲到中央控制台,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系统日志的最后一行,清晰地显示着一个远程指令。
“有人从内部终端远程激活了自毁程序!倒计时8分12秒!”林远航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入侵Ip地址……来自市卫健委的值班专线……登录工号是……陆明川!”
几乎在同一时刻,赵若萱身上的加密通讯器剧烈震动起来,是李婉婷的紧急来电。
“赵主管!陆老师……陆明川老师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李婉婷声音急促,带着哭腔,“他说他把一切都录下来了,放在一个U盘里!他说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他只想赎罪!他求我……求我千万别说出他藏身的地方!”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那个打开铁门、销毁资料、最后又激活自毁程序的人,就是陆明川!
他用自己的方式,为林远航他们打开了通路,也为自己选择了毁灭。
“陈逸飞,拷贝所有你能带走的数据,极限拷贝!”林远航果断下令,声音冷静得可怕,“赵若萱,带队护送G07号样本,立刻从紧急通道撤离!我去找陆明川!”
他一边下令,一边循着Ip信号的最后定位,逆向追踪而去。
信号源指向地下二层的档案室。
林远航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在闪烁的红光与刺耳的警报声中穿梭。
当他一脚踹开地下二层档案室的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陆明川瘫坐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失神地望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手中死死地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
笔记本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监控录像:昏暗的房间里,张芸亲手将一瓶淡蓝色的药剂,注入一个昏迷的少年体内。
药剂瓶的标签上,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母——“LSEReactorV03”。
林远航缓缓蹲下身,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还活着吗?”
陆明川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热泪,他绝望地摇着头,嘴唇哆嗦着:“他们……他们在等你回来……林远航,他们需要你的基因做最终的对照组……”
话音未落,头顶的天花板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钢筋混凝土瞬间炸裂,碎石和烟尘倾泻而下。
一道闪着金属寒光的巨大机械臂从破洞中迅猛探下,它的目标不是任何人,而是精准地抓向陆明川面前桌上的那个U盘!
在陆明川惊恐的目光中,机械爪“咔哒”一声,稳稳地夹住了U盘,并以惊人的速度收回。
紧接着,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通过遍布基地的扩音器,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胜利感:
“林先生,游戏还没结束。这次,换我们来选谈话的地点。”
是张芸!
机械臂收回的瞬间,引发了剧烈的二次坍塌。
林远航将陆明川护在身下,躲过了致命的坠落物。
当烟尘稍稍散去,警报声依旧凄厉,倒计时在耳边如同催命的丧钟。
整个档案室已成一片废墟,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消失无踪。
林远航站起身,环顾四周,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废墟角落里一抹焦黑的颜色吸引。
那似乎是一本被爆炸冲击波撕碎并引燃的笔记本残骸,大部分已经化为灰烬,但有一角残页,在火光熄灭后,顽强地显露出几行被烟熏得模糊不清的字迹。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那片脆弱的纸页,吹开上面的灰尘。
那熟悉的笔迹,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