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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铁山堡,死寂中酝酿着更深的绝望。白日的惨烈厮杀留下的不仅是尸山血海,更是难以弥合的创伤与近乎枯竭的抵抗力量。伤兵营里痛苦的呻吟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幸存者们麻木地搬运着同袍的遗体,收集着城下尚能使用的箭矢、剥下死敌的衣甲,一切可利用的资源都被搜刮起来,为下一轮炼狱做准备。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疲惫而沉重的面孔。凌风端坐主位,强行压制着身体的颤抖和体内毒素带来的阵阵眩晕,倾听狗娃汇报的伤亡数字与物资存量。

“……阵亡四百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两百余,轻伤但尚能执兵者,不足三百。箭矢耗尽,滚木礌石十不存一,火油……已尽。仿制神臂弓损毁一架,另两架弩臂出现裂痕,恐难再用。”狗娃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众人心头的冰雹。

不足三百可战之兵,对抗万破天源源不断的大军?这已不是战争,而是单方面的屠戮。

金耀灿一拳砸在桌子上,木屑纷飞,他双目赤红,低吼道:“他娘的!这仗还怎么打?!不如打开城门,冲出去杀个痛快,死了也算条好汉!”

“金寨主!休得胡言!”李全忠厉声喝止,他半边身子缠满渗血的绷带,脸色蜡黄,但眼神依旧凶悍,“此时出城,正中万破天下怀!我等死不足惜,堡内数千妇孺老弱当如何?!”

龙升威沉默不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闫紫灵轻轻擦拭着弓臂,眼神冰冷。释景文闭目捻珠,诵经声微不可闻。连最悍勇的刘义虎,此刻也只是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面。

悲观与决绝的情绪在弥漫。实力的绝对差距,像冰冷的铁箍,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就在这时,凌风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寒星,清澈、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厅内的躁动,“可是觉得,已至绝境?”

无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凌风微微扯动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对象却仿佛是这绝境本身。“万破天麾下,战兵逾两万,辅兵民夫更众。若他愿意,不计伤亡,昼夜不停猛攻,我等……可能撑过明日午时?”

众人心头一凛。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能。

“那他为何不这么做?”凌风的目光扫过众人,“他在等什么?”

李全忠皱眉:“他在等我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等我们自行崩溃,或者……等我们出城野战?”

“是,也不全是。”凌风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官军大营后方,“他在等他的‘霹雳车’完全到位,在等将外围彻底清扫干净,在等一个能以最小代价、最稳妥方式碾碎我们的时机。他老了,虽狠辣,却也更求稳。他不想在这座堡寨下,付出超出他预期的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还有这三百敢战之兵!还有这熟悉每一寸墙壁、每一条巷道的铁山堡!还有你们——北疆最悍勇的豪杰!”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逐一落在每一位寨主脸上:“金寨主,你想杀个痛快?可以!但不是开城门去送死!我要你带着紫金洞的兄弟,守在内堡第一道巷口,那里狭窄,你的开山斧最能施展!我要你用官军的尸体,把那条巷子给我堵死!”

金耀灿一愣,随即眼中凶光再现,重重抱拳:“好!”

“龙寨主,闫寨主,”凌风又看向二人,“你二人部下最是敏捷。外墙若不可守,便放弃!化整为零,占据堡内各处屋顶、阁楼、地道!用你们的剑,你们的箭,让官军每推进一步,都要用血来换!把他们拖入他们最不擅长的巷战泥潭!”

龙升威与闫紫灵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重新燃起的战意,齐声道:“领命!”

“刘寨主,释大师,李全忠将军,”凌风最后看向这三位最核心的支柱,“随我坐镇核心区域,依据地形,节节抵抗!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击退他们,是拖住他们!消耗他们!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觉得如同踏入刀山火海!”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烛火摇曳:“万破天想用最小的代价拿下铁山堡?我偏要让他在这里流尽血!让他知道,北疆儿郎的骨头,有多硬!”

这一番话,没有空泛的鼓舞,只有最冷静的分析和最残酷的任务分配。他将必死的绝境,拆解成了一个个可以执行、可以造成杀伤的战术节点。绝望,在这种极度务实的安排下,似乎被强行扭转成了一种与敌偕亡的疯狂决心。

众人看着凌风,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心中的彷徨与悲观竟奇迹般地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就依盟主所言!”

“干他娘的!”

“拼了!”

凌风点了点头,最后补充道:“云娜。”

“在。”

“你带所有还能动的斥候,严密监视官军动向,尤其是霹雳车的位置和苍狼部的动静。另外……派人想办法联系堡外,看看刘义虎和金耀灿的袭扰队伍是否还有消息。”

“是!”

众人领命而去,带着一股近乎悲壮的决绝,奔赴各自的死亡阵地。

厅内只剩下凌风和摇曳的烛火。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咳嗽起来,用一方白帕捂住嘴,摊开时,上面已是一片暗红的血点。毒素和内伤,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命。

云娜担忧地上前。

凌风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望着官军大营连绵的灯火,轻声自语,又像是在问这沉默的天地:

“援军……还能等到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只要他还能站着,只要这三百人还有一口气在,铁山堡,就不会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