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无光。青野原的寒风卷过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完美掩盖了马蹄包裹厚布后的沉闷声响。
凌风亲率五千精锐,其中包含李全忠麾下两千悍卒,释武尊所领五百武僧,以及部分新附的鸿洲军降卒中挑选出的敢战之士。人马衔枚,蹄裹布,如同暗夜中流动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过周鼎臣大营所在的方位,直扑数十里外李真铎的瀚州军大营。
营帐中,李真铎辗转难眠。孙自威被阵斩的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他遍体生寒。北疆军的悍勇与决绝远超他的想象。万破天的催战圣旨与凌风的密信如同两把刀子悬在心头,让他进退维谷。
“报——!”亲兵急促的声音在帐外响起,“节度使大人,营外……营外发现不明人马靠近,数量不明!”
李真铎猛地坐起,心脏骤然收紧:“是北疆军?还是周鼎臣的人?”他第一时间甚至怀疑是周鼎臣想吞并他。
“看不清旗号,速度极快,直冲我大营而来!”
“快!传令各营,准备迎敌!”李真铎抓起枕边的佩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心中暗骂,凌风难道真的疯了?东西两线岌岌可危,他竟然还敢分兵来袭扰自己?
然而,当他顶盔贯甲冲出大帐时,看到的却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色洪流!没有呐喊,没有鼓噪,只有冰冷的刀锋反射着营中零星的火光,以及那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气!为首一将,玄甲蟠龙旗,不是凌风又是谁?!
“凌风!你……”李真铎惊骇欲绝,他万万没想到,凌风不仅来了,而且是亲自前来!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兵法的理解!
“李节度!别来无恙!”凌风的声音穿透夜风,清晰传来,却带着冰冷的杀意,“北疆凌风,特来请节度使大人,做个决断!”
话音未落,北疆精锐已然狠狠撞上了瀚州军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李全忠一马当先,大刀挥舞,如同劈波斩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释武尊率领武僧,结成小型战阵,如同磐石碾过麦田,所向披靡!那些新附的鸿洲降卒,此刻为了在新主面前表现,更是悍不畏死,疯狂冲杀!
瀚州军本就士气不高,又被夜袭打了个措手不及,前沿防线几乎一触即溃!营内顿时一片大乱,火光四起,哭喊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
“顶住!给我顶住!”李真铎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反击。他麾下并非没有精锐,但此刻主将心慌,士卒胆寒,命令难以有效传达。
凌风的目标明确无比——中军帅旗!他亲自率领一队亲卫铁骑,如同利箭,直插混乱的敌营腹地!蟠龙金枪化作道道金色闪电,挡者披靡!
“保护节度使!”李真铎的牙兵亲卫拼死上前,试图阻拦。
“挡我者死!”凌风大喝,枪势如龙,瞬间挑飞数人!他目光死死锁定正在亲卫簇拥下试图向后营退去的李真铎。
眼看凌风势不可挡,越来越近,李真铎心中已被恐惧填满。他看得分明,凌风这是要擒贼先擒王!若被他抓住,万事皆休!
“凌盟主!且慢动手!”李真铎在亲卫保护下,一边后退,一边惶急大喊,“李某愿降!愿降!”
凌风勒住战马,金枪斜指,冷冷地看着他:“李节度,空口无凭!若要降,让你的人立刻放下兵器,跪地请降!你,亲自到我面前来!”
李真铎脸色惨白,看着周围混乱的战场和步步紧逼的北疆军,又看向凌风那毫无表情的脸庞和冰冷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再犹豫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放下兵器!都放下兵器!”李真铎嘶声下令,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他推开身前的亲卫,步履蹒跚地走向凌风,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针尖上。
走到凌风马前,李真铎深吸一口气,缓缓跪倒在地,双手将佩剑举过头顶:“瀚州节度使李真铎……愿率本部兵马,归顺北疆盟主!从此……唯盟主马首是瞻!”
这一刻,整个战场仿佛安静了一瞬。所有瀚州军士卒,看着他们的主帅跪地请降,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随之瓦解,纷纷丢弃兵器,跪伏在地。
凌风端坐马上,俯视着跪在尘埃中的李真铎,并未立刻去接那柄剑。他的目光扫过混乱渐止的战场,看向远处依旧沉寂的周鼎臣大营方向,最后才重新落回李真铎身上。
“李节度,识时务者为俊杰。”凌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你今日之言。若再有反复,孙自威便是前车之鉴。”
他这才伸手,接过了李真铎的佩剑。
“收编降卒,扑灭营火,清点伤亡。”凌风下达命令,语气不容置疑。他目光再次投向漆黑的远方,东西两线的烽火仿佛在他眼中燃烧。
拿下李真铎,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风暴,还在盘蛇谷与回风谷酝酿。但他此举,已如一把尖刀,狠狠剜向了六镇联军看似稳固的侧肋。北疆的砥柱,正以其独特的方式,扭转着这场看似绝望的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