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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月余的跋涉,带着北疆的风霜与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腥气,凯旋的大军终于抵达了帝都远郊。按照礼制,大军于城外三十里处的龙骧大营驻扎休整,主要将领则需沐浴更衣,准备次日入城觐见。

翌日,天光未亮,帝都的承天门外已是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旁,气氛庄重而肃穆。不同于以往迎接凯旋的喜庆喧嚣,今日的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愧疚。

辰时正,宫门洞开,钟鼓齐鸣。

凌风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亲自步出承天门,立于高高的白玉阶上。这是他登基以来,首次以如此隆重的礼仪,迎接得胜归来的将领。他的目光沉静,面容肃然,不见半分喜色,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在礼官悠长的唱喏声中,刘义虎、裴勇仁、陈平三人,身着擦亮的明光铠,披着猩红战袍,大步踏上御道。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在此次北疆之战中功勋卓着的军校。队伍行进间,甲叶铿锵,带着沙场特有的凛冽之气。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刘义虎为首,众将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众卿平身!”凌风的声音透过空旷的广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尔等浴血奋战,扬我国威,肃清北疆,功在社稷!朕,心甚慰之!”

标准的褒奖之词,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谢陛下!”众将起身,垂手恭立。

凌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将,最终,落在了队伍后方。那里,一辆特制的、由四匹温顺白马牵引的敞篷马车,缓缓驶近。车上,释武尊身披一袭干净的灰色僧袍,外罩御赐的锦斓袈裟,独臂的身影在宽大的袍袖下显得愈发清瘦。他无法站立,只能由伤势初愈、面色依旧苍白的玄净在一旁搀扶着,勉强坐在铺设了软垫的座位上。他的脸色比离开铁山堡时好了些许,但依旧缺乏血色,眉宇间缠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病气,唯有那双眼睛,历经劫波,反而更显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澄澈与平静。

马车在御道尽头停下。

整个承天门外,一片寂静。所有官员的目光都聚集在那辆马车,那个断臂的僧人身上。许多人早已听闻北疆战事的惨烈,但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以三十人抵挡十万大军近月、最终付出如此代价的主将,那种视觉与心灵的冲击,远比文字描述来得强烈。

凌风深吸一口气,竟迈步走下了白玉阶!在百官惊愕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走向那辆马车。

刘义虎等人见状,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凌风走到马车前,目光与释武尊平静的目光相遇。

“释将军……”凌风开口,声音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朕……来迟了。”

短短五个字,没有过多的修饰,却蕴含着无尽的悔恨、愧疚与感激。这一句“来迟了”,是对月狼城八千亡魂的告罪,是对释景文将军的歉意,更是对眼前这位几乎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僧将,最直接的认错。

释武尊微微颔首,单手立于胸前,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陛下言重了。世事无常,非陛下之过。贫僧与北疆将士,尽忠职守,马革裹尸,亦是本分。幸得天威庇佑,刘将军等及时来援,终不负陛下重托,北疆……已定。”

他的声音平和,不起波澜,仿佛那场惨烈至极的战事,那断臂之痛,那弟子尽殁之悲,都已化作云烟。这份超然与平静,反而让周围不少官员心生敬佩,更感酸楚。

凌风深深地看着他,沉声道:“将军之功,非言语可表。将军之伤,乃国之殇痛。且安心在京中将养,朕已命太医署竭尽全力。此后,国寺讲经、佛法弘扬,还需将军鼎力。”

这是极高的尊崇与许诺,意味着释武尊即使不能再上战场,其在新朝的地位与影响力,也将达到一个世俗难以企及的高度。

“贫僧,谢陛下隆恩。”释武尊再次颔首,宠辱不惊。

凌风又勉励了刘义虎等人几句,下令依制论功行赏,厚恤阵亡将士家属。整套觐见礼仪,在一种庄重、肃穆甚至略带悲壮的氛围中完成。

当释武尊的马车被缓缓引往早已备好的、环境清幽的皇家寺院休养时,当刘义虎等将领跟随礼部官员前去接受封赏时,凌风独自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目光幽远。

凯旋的荣耀之下,是北疆淋漓的鲜血和朝堂潜在的暗流。释武尊的平静,刘义虎的沉稳,都让他更加坚定了彻底清查的决心。

“朕欠北疆的,朕会记住。”他低声自语,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而这朝中……也该好好清一清了。”

阳光洒落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却照不进某些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一场风暴,随着凯旋队伍的归来,正在帝都上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