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义虎于洛阳城头浴血奋战,苦苦支撑“十日”之约时,千里之外的东南战线,一场足以扭转战局的奇袭,正在夜幕与江风的掩护下,悄然展开。
靖难将军苏鼎,与其父安国公苏文宝仔细推演了皇帝密旨与妹妹苏婉献策的细节后,最终选定了位于庐江上游三十里处,一个名为“黑石矶”的江湾作为突袭目标。此地水流相对平缓,岸势陡峭,叛军在此设立了一处中型粮草转运仓,因位置相对靠后,且周边有巡逻水师,守备兵力仅五百余人,正是“看似安全,实则松懈”的典型。
苏鼎亲自挑选了两千精锐。这两千人,以他原有的五百禁卫军旧部为骨干,另有一千五百人是近期剿匪中表现最悍勇、且熟悉水性的腾洲子弟。他们携带的不是重甲利刃,而是充足的油布包裹、引火之物、以及便于潜泳和攀爬的短刃钩索。
月黑风高,江涛呜咽。数十条没有任何标识的快船,如同幽灵般,借着微弱的星光和江面弥漫的水汽,悄然驶离腾洲控制的水域,逆流而上。船桨皆以布包裹,悄无声息。士兵们伏在船舱内,默不作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苏鼎站在为首的快船船头,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礁石,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猎豹般的光芒。他反复在心中推演着行动的每一个步骤:靠岸、潜入、放火、撤离。任何一环出错,这两千弟兄就可能葬身江底,或陷入重围。
“将军,前方三里,就是黑石矶。”一名水性极佳、提前探路的哨探从水中冒出头,压低声音禀报。
苏鼎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所有船只缓缓靠向预定的、远离码头的一处隐秘河滩。士兵们如同狸猫般滑下船,迅速在滩头集结,无声无息。
“按计划行事!甲队随我突袭粮仓核心,乙队分散纵火,丙队负责警戒和阻断援军!动作要快,火起为号,半炷香内必须撤离!”苏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得令!”
两千人化作数股黑色的溪流,凭借着钩索和矫健的身手,迅速攀上陡峭的江岸,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苏鼎一马当先,亲自率领甲队五百最精锐的禁卫军旧部,如同利刃般直插粮仓腹地。
黑石矶粮仓,果然守备松懈。大部分叛军士兵都在营房中酣睡,哨塔上的卫兵也因连日的“太平”而显得有些懈怠。直到苏鼎等人如同神兵天降,砍翻外围哨兵,冲入堆满粮草麻包的仓区时,警报才凄厉地响起!
“敌袭——!”
但为时已晚!
“放火!”苏鼎怒吼一声,率先将手中的火把扔向浸透了火油的粮垛!
刹那间,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们将手中的火把、油罐奋力掷出!浸油的粮草、木质结构的仓廪遇火即燃,火借风势,轰然腾起!赤红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而上,将半个江面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走水了!”
“粮仓着火了!”
仓惶的叛军从营房中冲出,试图救火,却迎面撞上了苏鼎率领的甲队无情屠戮!这些禁卫军精锐,此刻化身索命修罗,刀光闪处,血花四溅,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确保火势不受控制。
与此同时,乙队的士兵们也在粮仓外围四处纵火,制造更大的混乱。丙队则牢牢扼守住通往码头的要道,用弓弩和滚木击退了闻讯赶来、试图从水陆两路支援的小股叛军。
整个黑石矶,陷入了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冲天的火光在漆黑的江面上形成了极其显眼的标志,数十里外皆可望见!
“撤!”眼看火势已成,任务完成,苏鼎毫不恋战,立刻下达撤退命令。
两千义军如同潮水般退去,沿着原路迅速返回隐秘河滩,登上快船。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当叛军大队援军从水路和陆路仓皇赶到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仍在熊熊燃烧的废墟,以及满地同伴的尸体,偷袭者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江涛之中,无影无踪。
站在船头,回望着那片映红天际的火光,苏鼎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冷笑。他知道,这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赵守涛数万大军数日的口粮,更是烧掉了其稳步推进的底气,烧乱了其看似稳固的阵脚!
几乎在同一夜,按照苏鼎事先的安排,腾洲义军另派数支小股部队,同时对叛军控制下的其他几处沿江哨卡、小型物资囤积点发起了佯攻和骚扰,进一步加剧了南路叛军后方的混乱与恐慌。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先是传到坐镇后方的安国公苏文宝处,旋即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报帝都,同时也被裴勇仁派出的斥候探知。
当“腾洲义军奇袭得手,焚毁叛军黑石矶粮仓”的捷报传至寿春裴勇仁军中时,苦守多日的将士们顿时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而与此同时,围攻寿春的叛军大营,则明显出现了一阵骚动与不安。
裴勇仁站在寿春城头,望着远处叛军营地隐约的混乱,用力握紧了拳头,眼中精光爆射。
“时机……到了!”
他深知,苏鼎这把火,烧开的不只是粮仓,更是他等待已久的反击之门!南路战局的转折点,就在此刻!他立刻下令,全军饱餐战饭,检查军械,准备随时出城,给予心慌意乱的赵守涛致命一击!
而在帝都,凌风接到这份来自东南的捷报时,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他看向身旁的崔琰,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赏:
“苏文宝父子,果不负朕望!苏婉此策,堪称妙手!”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西方,“现在,就看刘义虎和张贲,能否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了!”
烈焰焚江,已燃起破局之火。整个平叛战争的态势,正在悄然发生着决定性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