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潮州港,靖海都护府。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穿过洞开的窗户,吹动了书案上的信笺。李孝瑞独自坐在虎皮大椅中,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来自烈雀的密信。信上的字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东南王,世袭罔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映照得更加晦暗。他的心腹师爷垂手侍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受到都护大人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剧烈挣扎的气息。

“世袭罔替的东南王……”李孝瑞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闪烁着极度渴望的光芒。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一种承认,一种将他从“庶出”、“守成”的桎梏中彻底解放出来的承诺。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雄踞东南,与洛阳分庭抗礼,甚至……更进一步的那一天。

但旋即,父亲李全忠那张坚毅而忠厚的面容,以及他临终前紧握着自己的手,叮嘱“忠于陛下,光耀门楣”的场景,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灼热的野心。父亲为国捐躯,挣下“忠孝侯”的哀荣,自己若行此叛逆之事,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父亲?

还有陛下……凌风对他李氏一门,可谓恩重如山。追封父亲,厚待他们兄弟三人,更是授予都护之职,镇守一方。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封地不如兄长们“风光”,但平心而论,朝廷给予的支持并未短缺。背叛这样的君主,是为不忠。

“师爷,”李孝瑞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你说……这路,该怎么选?”

师爷小心翼翼地抬头,斟酌着词句:“都护,此事……关乎身家性命,关乎李氏满门荣辱。烈雀此人,行事诡谲,其言不可尽信。所谓‘东南王’,恐是画饼充饥。然……如今四方风起云涌,朝廷疲于应付,确也是……千载难逢之机。”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孝瑞的神色,继续道:“只是,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路。成,则王侯;败,则……万劫不复。都护还需权衡,我靖海都护府,是否有足够的力量,在这乱局中攫取最大的利益,并且……能够承受失败的代价。”

这话说得圆滑,却点明了关键:风险和收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统领未经通传便闯了进来,脸色惶急:“都护!不好了!刚刚接到急报,张猛那伙海盗,突袭了泉州外海的官船队,劫走漕粮船三艘,杀伤水师官兵数十人!泉州刺史发来文书,严词斥责我靖海都护府剿匪不力,要求我们立刻出兵,剿灭张猛,并声称要上奏朝廷!”

“什么?!”李孝瑞猛地站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张猛此举,分明是烈雀在向他施加压力,也是在给朝廷上眼药,坐实他“剿匪不力”的罪名!泉州刺史的奏章一旦送到御前,本就对他有所猜疑的陛下,会如何想?

亲卫统领又道:“还有……朝廷派来的巡察御史,昨日已抵达潮州,入住驿馆。据闻,这位御史是崔琰大人的门生,以铁面无私着称……”

内忧外患,压力如同层层巨浪,向李孝瑞拍打而来。烈雀的诱惑,张猛的逼迫,朝廷的猜疑,巡察御史的监视……所有的因素,都仿佛在将他推向那条无法回头的歧路。

他缓缓坐回椅中,闭上眼睛,额角青筋跳动。脑海中,父亲的忠勇、陛下的恩情、兄长的“风光”、庶出的不甘、烈雀的许诺、失败的恐惧……种种画面交织碰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良久,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其中所有的犹豫、挣扎、负罪感,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他抓起桌上的密信,凑到烛火前,看着那跳跃的火苗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化作灰烬。

“传令!”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水师各营,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所有舰船检修完毕,弹药粮草配发到位!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妄动!”

“严密监视巡察御史一行人的动向,他们有任何要求,尽量满足,但涉及军务核心,一律以‘军事机密’为由推脱!”

“另外……”他压低了声音,对那心腹师爷道,“给‘那边’回信。告诉他们,他们的条件,我答应了。但起事的时机,必须由我来定!在我发出明确信号之前,他们不得轻举妄动,更不能再用张猛来给我制造麻烦!否则,一切作罢!”

师爷心中一凛,知道都护已然做出了选择。他躬身应道:“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看着师爷离去的背影,李孝瑞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走到窗边,望向漆黑如墨、仿佛蕴藏着无尽风暴的海洋。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浮躁与怨怼,只剩下一种赌徒压上全部身家后的冰冷与狰狞。

“父亲,您忠的是旧主,而如今,是新时代了……别怪儿子。”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冥冥中的父亲告别,“这东南王,我李孝瑞……要定了!”

歧路已选,再无回头。帝国的东南柱石,在这一刻,悄然出现了裂痕,并将随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不断扩大。而这一切,都被那位入住驿馆的巡察御史,通过隐秘的渠道,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化作加密的文书,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