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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近午时分。书房内。

窗外的秋阳已升得老高,明亮却不炙烈,光线透过精雕细琢的木门格栅,在书房内洁净的青砖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温暖而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书房内静悄悄的,只闻得窗外偶尔几声鸟雀的清鸣。

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守在门外的丫鬟压低了嗓音,柔声禀报:“大姑娘,苏先生到了。”

司洛昀叩击桌面的指尖蓦地一顿,抬起眼,眸光瞬间恢复清明:“请他进来。”

苏砚秋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细布长衫,浆洗得十分干净,袖口微卷,身上还带着些许学堂里沾染的墨香与书香。他谨守规矩,停在打磨光滑的门槛之外,恭敬地拱手躬身行礼,姿态谦逊却不显卑微:“属下苏砚秋,奉命前来。”

司洛昀抬手,虚指了下首一张铺着软垫的绣墩,语气平和却自带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仪:“苏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谢大姑娘。”苏砚秋这才迈步进内,依言在绣墩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规整地置于膝上,做出全神贯注聆听的姿态。

司洛昀并未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起了个话头,语气似在探讨,又似在考校:“苏先生游历四方,见多识广。如今我们庄子初立,根基尚浅,自保之力犹嫌不足。欲在这纷乱时局中求得安稳,直至我等羽翼丰满,在此之前,需得立即寻一坚实倚靠。依先生之高见,在这苏城地界,谁人最适宜做我等之靠山?”

苏砚秋沉吟片刻,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谨慎地组织着语言:“回大姑娘,若论尊荣显赫,裕王殿下自是首选。然,殿下远在太湖城,且…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纵有庇护之心,恐亦难以时刻垂顾我等远在乡野之庄户。”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更显慎重,“而镇南军少将军,坐拥强军,属下曾有所闻,少将军当年初掌此地时,雷厉风行,大力整顿,如今这苏城内外,军政庶务,多为其亲信之人所掌。故以属下拙见,少将军方为最稳妥、最合适之人选。”

赵忻听到这里,立刻停止了踱步,猛地转过身来,几步走到书案前,双手“啪”地一声撑在光滑的案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般直视苏砚秋,语速快而直接,带着她一贯的爽利和压迫感:“先生这话说得在理,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空着手、靠着嘴皮子上门去求庇护,那是痴人说梦!得备下一份他砸锅卖铁都拒绝不了的大礼!苏先生,你之前为投奔裕王应该做了不少铺路准备,刚听你话里的意思,对这位少将军的底细也摸过几分?那你来说说,到底要拿出什么样的筹码,才能换得他真心实意的庇护?或者说,他眼下最缺什么?最头疼什么?咱们得对症下药!”

苏砚秋被赵忻这连珠炮似的直接发问和极具冲击力的姿态弄得怔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神色变得愈发沉稳,甚至带上了一种开诚布公的坦诚:“不敢隐瞒三位姑娘。属下此前辗转前来投奔裕王的途中,确曾多方筹谋,以备不时之需。镇南少将军坐拥强军,扼守太湖咽喉,正是属下当时重点考量,意欲投效的对象之一。”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言辞清晰而恳切:“因此对少将军其为人、其治军,尤其是其目前所面临的切实困境,曾下过一番苦功细细打探。须知能真正打动此等人物之筹码,绝非寻常金银,必是其切身所缺之物,或是其亟欲解决却束手无策之难题。”他声音沉了沉,“而眼下秋意已深,洪水不日将退,冬日倭寇必定大举来袭,抢粮掠物。少将军应对此心腹大患时,其难处主要可归结为三:其一,苦寒彻骨,现有冬衣难以御寒,士卒手足冻裂溃烂者极众,非战减员严重,士气低迷;其二,夜长如盲,倭寇极善利用夜色掩护偷袭,我军哨探却如盲人摸象,烽火传讯于雨雪大风天时常失效,各据点、巡哨之间呼应不及,贻误战机;其三,伤病难医,寒冬伤口极难愈合,若再引发‘破伤风’或风寒恶疾,往往…十难存一。军中医药匮乏,于重伤濒死者,常…回天乏术。少将军为此,常夙夜忧叹,焦急如焚。”

司洛昀与两位妹妹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如此!

秦雅露轻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接了上来,抬眼看向苏砚秋,眼神是医者特有的专注与审慎:“苏先生,于医药一道,若有见效迅捷、便于军士随身携带、危急时能吊住性命、促进愈合的丸散药剂,在此寒冬,或可多救回许多本该枉死的性命。此外,针对战场常见的剧痛和骨折,我还有些独特的针刺镇痛和正骨固定手法,虽看似简单,却能极大缓解痛苦、保住伤肢。 不知军中于此,需求可算迫切?军医们又是何种光景?”

苏砚秋立刻转头看向秦雅露,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深切期盼,甚至带上了一丝激动:“三姑娘所言,正是军中大夫日夜焚香祷告、翘首以盼之事!若真有此等起死回生之灵药,实乃活人无数之莫大功德!”

赵忻立刻跟上,语速快而自信,甚至带着点技术宅发现用武之地时的兴奋光芒:“防寒和夜战的事儿,若我们能设计制作出比他们现在那身笨重、湿冷、僵硬的棉袄强上数倍的新式冬衣,保证轻便、保暖还灵活,跑跳厮杀都不耽误!再琢磨几样小巧却实用的夜战玩意儿,让他们晚上能看得更远更清楚,小队之间传递消息也能更准更快!另外,针对倭寇惯用的偷袭渗透,我还能设计些便于布设在滩涂、林地的简易预警装置,让他们的人马一靠近就能提前察觉。苏先生,你觉得,少将军和他手下的兵,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吗?”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设计的装备在军中普及、大杀四方的场景。

苏砚秋眼中已难掩惊异与兴奋之色,他忍不住拊掌,声音都提高了些许:“二姑娘若真有此等巧夺天工之奇思妙技,少将军岂止是感兴趣?必会奉若至宝!此乃提升一军战力、保全士卒性命之根本!若能成,功在千秋!”

就在这时,司洛昀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上,动作沉稳。

“苏先生,”她看向他,目光锐利如显微镜,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除了严寒、夜盲和伤病,军中是否还苦于无法提前预判倭寇小股人马的渗透与流窜?尤其是在漫长的冬季海岸线、河道水网以及密林小道处,是否极度缺乏一种…嗯…不易被察觉、却能持久生效、甚至能反向追踪的警戒与侦察手段?”

苏砚秋闻言,先是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眼中爆发出比刚才听闻冬衣和医药时更甚的震惊与狂喜的光芒!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大姑娘…您、您是说…类似…千里追踪香之术?这…这莫非是只在传奇话本或江湖秘闻中才得一听的…” 这种玄之又玄的概念,竟然从大姑娘口中以如此冷静、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语气提出!

“可以这般理解,但会更持久,更隐蔽,也更…难以常规手段察觉。”司洛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现象,仿佛完全没看到他的激动,“我可以利用…嗯…一些特殊矿物和药材的特性,配制数种特殊的药粉与药液。一些可极其微量地撒布于关键通道、浅滩、林缘,人畜踏过便会无声无息地附着,虽无色无味,但于特定…嗯…光线或药剂下便会显迹,从而不仅能判断是否有敌经过,甚至能大致推断其规模、方向与时间。另一些…或可设法沾染于敌船底部、辎重之上,其成分特殊,能持续析出肉眼难见之物,于水面、地面留下微弱却持久的标记,或许…能让我方驯养的猎犬,乃至经过特殊训练的斥候,在夜间、雾中或复杂地形里,也能隐约追踪其大概方位与路线。”她巧妙地将荧光标记、化学追踪等现代概念,转化为基于“特殊矿物反光”和“猎犬嗅觉”的、听起来更具古代江湖秘术色彩的可行方案。

苏砚秋已经被这个精妙绝伦且远远超乎想象的方案彻底震撼了!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甚至不小心带了一下身后的绣墩,使其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他激动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拱手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敬服与难以置信的狂喜:“大姑娘!若…若真有此等神鬼莫测、近乎仙家手段之奇技!这是…这是授人以神目,开战场之天眼啊!少将军若知,必将奉三位姑娘为上宾!此策若成,剿倭大业必将事半功倍,局势可为之一新!”

司洛昀对他的激动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抬手虚扶了一下:“如此甚好,午膳时间将晚,先生先去用膳吧!”

“是!属下告退!”苏砚秋利落行礼,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因激动而略显急促,背影却透着一往无前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