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贺彦听得极为认真,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手指和沉稳的话语,眼中欣赏之色渐浓。待她说完,他皱眉沉思片刻,道:此言有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且还有毒性,不能随意处置,然,军粮已即将告罄,我等不得不寻!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秦雅露,眼中带着恳切,起身行了标准的军礼,郑重道:请三小姐带我等即刻入山寻得实物,当场辨认处理。本将愿亲自试食!若果真无毒能食,便可传令三军,着手安排采摘!
高弘远面露忧色,欲言又止:少将军,三思啊!您是三军主将,怎可亲自试食…
宋贺彦摆手打断,神色决然:高家主不必多言。本将知你好意,但此事关乎将士温饱,纵有险阻,亦不足惧。况且此事事关军粮,实乃绝密,若被敌方探子获取,后果不堪设想,只有本将亲往方能安心。再则,诚如三小姐所言,此等食物均非寻常之物,若不是由我亲食,恐难取信于士兵与百姓。他说这话时,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秦雅露,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与信任,何况,我相信秦三小姐,绝非妄言之人。
高弘远见宋贺彦心意已决,只得叹道:少将军勇毅担当!思虑周全!他转向秦雅露,露露,你意下如何?
秦雅露看着宋贺彦那双坚定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还隐约带着让她安心的力量。她轻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少将军为民之心,令人敬佩。好。我这就交代好庄务,午膳后便可出发。
高弘远目光在宋贺彦坚毅的面容和秦雅露乖巧的眉眼间流转,终是缓缓点头,眉宇间的忧色稍稍舒展,化作一声轻叹:既然你们已然议定,老夫再多言反倒显得啰嗦了。有少将军亲自坐镇指挥,护卫周全,老夫自是放心。他转向秦雅露,语气慈和却不失叮嘱:露露,庄外之事干爹不便久留,府中确实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我这便得回去了。你...万事定要小心,山中不比庄内,切记步步紧随少将军,不可擅自行动。
秦雅露微微垂首,姿态温顺柔婉,轻声应道:干爹的教诲,露露谨记在心。定会小心行事,保护好自己,不负干爹牵挂。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宋贺彦已踏前一步。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灼灼,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高家主尽可宽心。宋贺彦在此立誓,他右手按上左胸,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军礼,此行但有一线生机,必倾尽全力护三小姐周全。纵使九死一生,亦会保她平安归来。此诺,天地共鉴。
他那纵使九死一生几字说得斩钉截铁,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秦雅露低垂的侧脸,其中蕴含的决绝与守护之意,让厅中的空气都似乎凝重了几分。
高弘远闻言,脸上最后一丝忧虑也化为欣慰与托付的郑重。他深深看了宋贺彦一眼,那眼神中既有长辈的关切,又带着几分不便言说的信任。他拱手道:少将军一诺千金,高某感激不尽。小女...便托付给少将军了。这话虽是对外人说的客套话,但语气中却暗含着亲人间的嘱托。
言罢,他不再多言,起身向宋贺彦恭敬地行了一礼。在低头行礼的瞬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宋贺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不仅是出于对秦雅露的关心,更是对自家子侄安危的挂念。
宋贺彦微微颔首回礼,姿态依旧保持着将军的威严,但眼神却柔和了一瞬。那目光中既有职责所在的坚定,他右手不经意地轻按剑柄,这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动作,却是他们之间表示的暗号。
高弘远接收到这个信号,紧绷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他转而面向秦雅露时,已恢复如常,温和地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离去。他的步履虽仍显沉重,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仿佛卸下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担子。
送走高弘远,前厅内静默一瞬。午后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却衬得厅内愈发静谧。
秦雅露微微垂首,向宋贺彦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少将军劳您在此稍候,我这就去安排庄务,午膳会命人给您送来。
三小姐且去安排,宋贺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比方才与高弘远对话时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末将在此等候便是。
秦雅露敛衽再行一礼,姿态优雅:有劳少将军等候。她转身离去时,月白色的裙裾轻轻拂过地面,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的背影,那目光中带着的温度让她不由得心跳加速,白皙的耳垂微微泛红。
宋贺彦伫立原地,目送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阳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点,那里面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这个看似柔弱却内心坚韧的姑娘,就像一缕清风,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秦雅露匆匆用过几口午膳,便唤来丝琴、苏先生、吴管家和周庄头,以及九坊的管事师傅们,在前院偏房内细致安排庄中事务。
待众人散去后,她独留下苏先生和丝琴。阳光斜照进屋内,将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秦雅露从妆匣深处取出一枚小巧的檀木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上精致的纹路,沉吟片刻后轻声道:丝琴姐,这令牌你且收好。我们不在,庄上有急事,可持此令去苏城高家别院求助。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苏先生,神色凝重了几分:还有一事需托付先生。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墨迹犹新的文书,若周家来人,便按这上面的内容商谈。这是我这三日,根据我们姐妹三人先前商定的要事,一字一句整理出来的。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面,这三日来,我已反复检查了多次,确保万无一失。
丝琴郑重接过令牌,指尖微微发颤,眼中满是担忧:姑娘,山中险峻,二小姐又不在,您当真要亲自去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秦雅露微微一笑,伸手轻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无妨,有少将军同行,想必不会有事。况且...她转头望向窗外苍翠的山峦,目光深远,若能寻得新粮,或许能救许多人于水火。
苏先生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欲言又止。他望着秦雅露纤弱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既担忧又敬佩。最终轻轻拉了拉还欲再劝的丝琴,深深一揖:姑娘放心,庄中事务我等必不负所托。
安排妥当后,秦雅露回到闺房。打开樟木衣柜,取出一身月白色的棉布衣裙。衣裳虽朴素,领口和袖口却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既利落又不失雅致。她将如墨的长发简单挽起,用一根银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平添几分灵动。
对着铜镜,她仔细将几包常用的药粉——解毒散、金疮药、安神丸——分门别类装入腰间的鹿皮囊中。又取出一套银针,用软布包裹妥当。这些物件在她手中井然有序,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