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沉锋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率先融入夜色。赵忻如影随形,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轻烟,向着皇城方向潜行而去。
沉锋对京城夜间的布防了如指掌,引领赵忻在阴影与巷道间穿梭,完美地避开了巡逻的卫队。接近预定宫墙段时,他打了个手势,两人隐在一处残破的墙垣阴影下。
皇城西北角的阴影里,沉锋与赵忻如同两道融化在夜色中的墨迹,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宫墙。墙高数丈,斑驳的墙皮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仿佛巨兽的肋骨。
“从此处上,”沉锋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赵忻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丝微痒,随即被夜风的凉意驱散。他玄铁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鹰,精准地指向墙内那片巍峨的轮廓,“向内第三进,那片最高、直插夜空的飞檐斗拱,便是摘星阁。” 他递过一枚触手冰凉的黑色信号弹,仅有指甲盖大小,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捏碎此物,无论我在何处,必不惜代价接应你出来。”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誓言的决绝。
赵忻接过,那冰冷的触感从指尖直窜心底,她紧紧攥住,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用力点头,最后看了沉锋一眼。面具隔绝了所有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黑暗中定定地锁着她,复杂难明。她不再犹豫,足尖在墙砖凹凸处几次轻点,身形如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高耸的宫墙,身影迅速消失在沉锋的视野中,融入了墙内更深沉的黑暗。
沉锋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眉头紧锁,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打出一连串复杂难明的手势。周围的黑暗中,更多的“影子”开始无声地移动。
此时,宫墙之内,赵忻眼前看到的则是另一个维度。
初冬的夜色里,寒气如细密的针尖,无声地刺入肌肤。空气中浮动着陈年木料腐朽的微甜,混杂着湿土与枯败青苔的腥涩,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凉意,在唇齿间凝结成白雾。
月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只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几道破碎的冷光,如同鬼爪般狰狞。万籁俱寂,唯有夜风掠过枯枝时发出的细微呜咽。
赵忻借助轻功在暗影中穿行,时而借助空间能力瞬移。在距离摘星阁仅两百余步时,她如一片真正的枯叶般轻盈落地,靴底踩在薄霜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脆响。随即一个翻滚,迅捷地隐入一丛枯败杜鹃花的阴影中,将周身气息收敛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心念微动,系统地图在识海中倏然展开——这是空间升级后获得的新能力。一幅精细绝伦的立体图景以她为中心铺陈开来,清晰呈现着方圆一里内的详细构造。更令人心惊的是,图上密布着色彩各异的光点,犹如暗夜中的诡谲星辰:
红色光点:标志着人,此时可见约二十余队巡逻卫队如潮汐般沿固定路线移动;近百处固定岗哨如雕塑般伫立在各个要冲;最令人警惕的是那十余名暗卫,他们的轨迹飘忽不定,时而蛰伏如石,时而疾如闪电般闪现。而摘星阁内的景象更让人窒息——底层密密麻麻分布着数百个红色光点,几乎水泄不通。更高处,七八个格外醒目的光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正是镇守在此的顶尖高手。
橙色光点:标志着珍玩、古画等静物所在。
紫色光点:对应着各类珍奇的动植物。
十死无生......庆国公果然没有夸大。赵忻轻抚着被寒气冻得发僵的手指,心中凛然,但一股遇到终极挑战的兴奋感却随之涌起,悄然驱散了最初的紧张。她微微呼出一口白气,目光坚定地望向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阁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因子。
她借助地图提供的“上帝视角”,开始精密计算前进的路径。红色巡逻光点的交错间隙甚至大型建筑投下的阴影角度和持续时间,都成了她可以利用的“安全通道”,她的推演着最优路线。
时机稍纵即逝!“就是现在~”她身形一动,如轻烟般掠出花丛,完美地融入了建筑物的黑暗夹角中。她动作流畅,每一次停顿、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卡在巡逻卫兵转身的刹那、在暗卫视线移开的瞬间。系统地图如同一个无声的、拥有全知视角的指挥台,让她在这龙潭虎穴中如同真正的鬼魅般穿梭自如,避不开时便闪进空间,在空间里观察仔细后,又闪身出现,以此循环无数次后,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卡。
待接近摘星阁基座前那片开阔的汉白玉广场时,前方已几乎无处藏身。地图清晰显示,四名身着紫袍、气息沉凝如深渊的宦官高手,按四象方位站立在广场边缘,气息隐隐连成一片,封锁了所有通往阁楼的直接路径。他们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但散发出的那种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却让远处的赵忻都感到呼吸一窒。
硬闯?绝对是十死无生!
赵忻的指尖轻轻抚过怀中那枚玄铁信号弹,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让她因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心跳渐渐平缓。这是她与沉锋约定的暗号,一旦捏碎,便意味着这场精心策划的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是时候了。
她屏住呼吸,指尖微一用力,信号弹应声而碎。没有声响,没有光亮,但一股极细微的能量波动已如涟漪般悄然扩散。
片刻之后,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兵器激烈碰撞的脆响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清越的长啸冲天而起——沉锋如期展开了行动。
有贼人闯入!的呼喊声响起,整个广场的守卫阵型瞬间发生变化。巡逻卫队立即向骚动方向集结,固定岗哨纷纷提高警惕,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卫更是如鬼魅般在阴影中快速穿梭。
赵忻眸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身形如一道轻烟般从暗处掠出。几个轻盈的起落,她便来到了沉重的摘星阁大门前。目光落在门上雕刻的繁复星辰图案和七个精致的凹槽时,她唇角不由扬起一抹会心的笑意。这正是墨家最高深的机关之一——七星连珠锁,幸好前世机缘巧合下,她曾深入研究过这种机关的精妙之处。
她凝神静气,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七个凹槽上轻盈拂过,按照特定的顺序细致调试。当真气依序注入,第七个凹槽泛起微光时,大门发出一声轻响,应声开启。她顺手将这把精巧的锁具收入空间——这上乘的材质,她可不愿留给那个昏君。
随即,她取出一张淡紫色的符纸。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细不可见的青烟——这是给沉锋的撤退信号。
完成这些动作后,她迅速推门而入,甚至来不及细看阁内情形,心念一动,便闪身进入了随身空间。
几乎同时,听到门响后,阁内数百名暗卫如潮水般从各个角落涌出。
空间中赵忻透过光幕观察外面,她看到暗卫们训练有素地展开搜索,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动作干净利落。
人呢?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阁内响起。
难道我们听错了?另一个声音回应道。
不可能,第三个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门已经打开了。
暗卫们低声交流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