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犇那句“孽镜台,殿下亲审!”如同九幽寒风,瞬间将林缺残存的侥幸吹得灰飞烟灭!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阎王爷……那个传说中执掌一方地狱、审判万灵生死的恐怖存在……真的要亲自审他?!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牛犇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已经如同铁钳般重新钳住了他的胳膊。这一次,除了那刺骨的阴寒,林缺还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无法抗拒的牵引力!牛犇显然动用了某种神通!
“走!”牛犇一声低喝,声波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林缺只觉眼前景象猛地扭曲、拉长!浓稠的黄泉路灰雾、散发着不祥血光的奈河桥……所有一切都如同破碎的镜片般向后飞掠!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和灵魂被撕裂般的眩晕感袭来,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空间规则扭曲!被动防御机制维持稳定…消耗Eq:50点!剩余Eq:565点!】
仅仅一瞬!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但脚下传来的并非黄泉路的粘腻泥土,而是一种冰冷、坚硬、带着金属质感的触感。那股令人窒息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绝望的威压!
林缺眼前豁然开朗,但心中的恐惧却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森严的巨大宫殿,矗立在无垠的、翻滚着暗红色云气的虚空之中。宫殿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重无比的暗青色,仿佛由整块的、吸纳了无数岁月尘埃的幽冥巨岩雕凿而成。巨大的廊柱直插上方的幽暗,看不到穹顶,柱身上盘绕着形态狰狞、栩栩如生的异兽浮雕,冰冷的视线仿佛能洞穿灵魂。宫殿入口是一道无比巨大的拱门,门楣之上,两个仿佛由燃烧的暗红岩浆凝结而成、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古篆大字熊熊燃烧——
**楚江!**
仅仅是瞥见那两个字一眼,林缺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丢进了熔炉,意识都差点被灼烧殆尽!他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得如同要炸开!
宫殿内部的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光线极其黯淡,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如同巨大兽瞳般的幽绿色火盆散发出惨淡的光晕,将周遭的一切都映照得影影绰绰、鬼气森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硫磺、寒铁、以及浓郁血腥的奇异味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无数高大、沉默、身披残破重甲、手持各种奇形兵刃的巨大身影如同雕像般矗立在宫殿两侧的阴影之中。它们的身躯笼罩在模糊的雾气里,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一道道冰冷的、毫无生机的视线穿透黑暗,聚焦在踏入殿中的渺小生魂身上。浓烈到实质的煞气如同冰冷的海水,沉甸甸地压在肩头,让林缺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叮!检测到超强‘煞气威压’!来源:楚江殿阴兵阵列。强度:800点!被动技能‘情绪收割’功能严重受限…】
【叮!检测到强烈‘敬畏值’!来源:牛犇(阴司鬼差)。强度:300点!情绪值+300点!当前余额:865点!】
【叮!检测到超强‘恐惧值’!来源:张伟(昏迷)。强度:200点!】
【叮!检测到超强‘恐惧值’!来源:李强(昏迷)。强度:190点!】
【叮!情绪值+390点!当前余额:1255点!】(昏迷二人组持续贡献恐惧值)
林缺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碾碎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汗水早已湿透衣背。
宫殿的最深处,视线所能及的尽头,并没有想象中高高在上的巨大王座。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中央,矗立着一座约半人高的圆形平台。平台本身由一种非金非玉、光滑如镜的黑色材质构成,镜面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孽镜台!**
而在孽镜台后方,仅仅三步之遥,静静地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座椅。
那座椅的材质同样漆黑,样式古朴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散发出一种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冻结时空长河的恐怖威仪!它仅仅摆在那里,就如同整个楚江殿的核心,整个空间的规则都在围绕着它运转!
一个身影,就端坐在这张看似简单、却代表着无上权柄的座椅之上。
他身着一袭样式极为古老的玄色王袍,袍服之上并无繁杂的龙纹蟒饰,只有深邃纯粹的黑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丝间似乎流淌着细微的星辰碎屑般的幽光。他的面容并非想象中的青面獠牙,反而异常俊美,五官如同最完美的雕塑,找不出一丝瑕疵。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线条冷硬如万年玄冰。然而,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俯瞰万灵如同尘埃般的漠然!
尤其令人心神俱裂的是他那双眼睛!
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无尽的、缓缓旋转的深紫色漩涡!漩涡之中,亿万星辰生灭,时光长河奔流,无尽魂魄沉浮哀嚎的景象一闪而逝!仅仅是与他目光接触的刹那,林缺就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投入了冰冷的宇宙深渊,渺小、无助、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大脑一片空白,连思维都冻结了!
楚江王!统御寒冰地狱、执掌生死簿副册、威震幽冥的十殿阎罗之一!
【警告!检测到超越规则级存在注视!来源:楚江王(阎罗法身)。被动防御机制极限运转!】
【核心防火墙超频激活!消耗Eq:800点!维持‘混沌命格’伪装!】
【剩余Eq:455点!】
【警告!遭遇‘孽镜台’规则辐射!灵魂投影强制显化!】
冰冷的系统提示如同丧钟在脑海敲响!消耗800点Eq!林缺感觉心脏像是被狠狠剜去了一块,痛得他眼前发黑。与此同时,孽镜台那光滑漆黑的镜面骤然亮起!
一道虚幻的、半透明的人影瞬间出现在镜面之上!正是林缺的魂魄投影!
这投影极其清晰,甚至连他脸上惊恐的表情都纤毫毕现。投影之中,一团极其朦胧、不断翻滚变幻的灰色雾气笼罩在林缺魂魄的心脏位置,正是系统竭力模拟出的“混沌命格”!而在那灰色雾气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芒在顽强地闪烁!那光芒极其隐晦,仿佛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着,如同风中残烛!
楚江王那双深紫色的、如同宇宙漩涡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孽镜台上的投影。目光在林缺魂魄投影心脏位置那团翻滚的混沌雾气及其深处那点微不可察的金芒上,停留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捕捉的一瞬。
随即,那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眸子缓缓抬起,落在了下方如同蝼蚁般渺小、浑身抖如筛糠的林缺本体之上。
整个楚江殿静得可怕。
无形的压力如同亿万钧重的大山,沉沉地压在林缺身上。冷汗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鬓边滑落,滴落在冰冷光滑的黑石地面上,发出细微却清晰得如同雷鸣的“滴答”声。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死寂和威压逼疯了。
牛犇早已松开林缺,深深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大殿两侧阴影中的阴兵阵列,更是如同凝固的化石。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灵魂的韵律感,如同深谷寒泉流淌。但它响起的瞬间,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空旷死寂的阎罗殿中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至高无上的威严。
“林缺?”
声音直接作用于林缺的灵魂深处,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
楚江王那双深紫色的、仿佛能洞穿诸天万界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林缺。那眼神中没有任何审视、质疑或者愤怒,只有一片纯粹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漠然。他看着林缺,就像看着一粒尘埃,看着一段无关紧要的因果碎片。
“凡躯浊骨,魂染异气,命格纠缠,蒙昧未开……”楚江王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倒也有趣。”
有趣?林缺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在此刻的含义。是说他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有趣吗?
楚江王的目光从那点微不足道的“有趣”上移开,仿佛林缺和那孽镜台上的投影已不值得他再投注半分关注。他那完美如同雕塑的侧脸转向侍立在孽镜台旁阴影中的一名文官打扮的阴吏。
这阴吏身着藏青色、绣着银色云纹的官袍,头戴同色璞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气质儒雅,眼神却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他手持一卷玉简,静静侍立,如同殿中一根沉默的柱子。只有当楚江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才微微躬身,姿态从容而恭谨。
“崔珏。”楚江王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臣在。”名为崔珏的阴吏立刻躬身回应,声音清朗平和。
“此子命格有异,牵涉阳间阴律之隙。”楚江王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无尽的虚空,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既机缘巧合至此,便暂归你‘察查司’名下,充作‘行走文书’。”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淡漠地补充道:
“观其行,察其心,录其异。待其阳寿终了,再行清算。”
话音落下,楚江王便不再言语,那双深紫色的眸光重新变得深邃悠远,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阻隔,投向了幽冥深处某个更加重要、更加庞大的棋局。林缺……连同他那点“有趣”的异常,似乎已被他随手抛之脑后,再无半分挂碍。
崔珏再次躬身,神态依旧平静:“臣,遵殿下法旨。”
然而,就在楚江王收回目光、崔珏躬身领旨的刹那,林缺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极其短暂的变化!
楚江王那双刚刚从虚空收回、即将完全归于深邃漠然的紫色眼眸,在掠过自己头顶上方那片虚无的空气时,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绝非错觉!
那是一种近乎戏谑、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玩味光芒!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无意间瞥见棋盘角落一枚棋子自行偏离原位时,流露出的那种掌控全局下的、饶有兴致的眼神!
快如电光石火!一闪即逝!
当林缺的心脏因这惊鸿一瞥而骤然揪紧,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时,楚江王的眸光已然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如同冻结宇宙星河的漠然,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玩味从未出现过。
【叮!检测到极度隐晦‘洞察波动’!来源:楚江王(阎罗法身)。强度:???(超出系统监测上限)!被动防御机制未触发!(目标无攻击意图)】
【警告!系统核心防火墙遭遇未知规则级窥探痕迹!痕迹已清除!消耗Eq:300点!剩余Eq:155点!】
林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这位阎王爷绝对知道!他看到了系统竭力隐藏的那点金光!那玩味的一瞥,就是证据!所谓的“行走文书”,所谓的“观其行,察其心”,不过是把他这颗“有趣的棋子”丢进一个名为“察查司”的棋盘里,看看他这枚棋子能蹦跶出什么花样罢了!
“还不谢恩?”崔珏那清朗平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将林缺从巨大的震撼和恐惧中惊醒。
林缺猛地抬头,只见那位气质儒雅的崔判官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自己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正平静地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深处,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却又仿佛蕴含着洞察人心的力量。
谢恩?林缺看着眼前这位新任顶头上司,又看了看王座上那位仿佛已经神游天外、漠视一切的恐怖存在,再想想那个藏在胸口、为了保命几乎耗干了情绪值的系统……
一股混杂着劫后余生、前途未卜、以及被当作棋子摆布的荒诞感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最终只能对着崔珏,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带着颤音的声音,嘶哑地说道:
“谢……谢殿下恩典……谢……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