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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散的日子像浸了油的绸子,滑溜溜地从指缝间溜走,舒服得让人几乎要忘记正事。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关于“长生”与“健康”的执念,终究还是在我彻底养足了精神后,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是时候了。总不能真的一直躺到地老天荒。药方是现成的,但第一步,得先从最温和、最不易引人怀疑的药膳开始。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直接端出黑乎乎的汤药,目标太大,阻力太强。但香喷喷、热乎乎的药膳就不同了,融在一日三餐里,润物细无声,等他们察觉出味道有异,怕是已经吃下去好几顿了。

当然,这个计划要想顺利推行,必须得拉拢最关键的人物——闷油瓶。胖子那关不好过,他精得很,嘴又刁,我要是突然热衷下厨还尽弄些稀奇古怪的炖品,他肯定刨根问底。但小哥不一样。他话少,而且,只要是我提出来的、看似对身体健康有益的事情,他通常不会反对。更重要的是,只要小哥点头,胖子那边基本就等同于通过了——胖子可以质疑我,但绝不会质疑小哥的决定,尤其是在关乎“安全”和“健康”这种大事上。

于是,在一个午后,趁胖子在前院打着呼噜午睡,鼾声震天响,我揣着那张被陈奶奶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药膳食谱,蹑手蹑脚地溜到廊下。小哥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软布,一如既往地、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那把黑金古刀的刀鞘,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我蹭过去,在他旁边的竹凳上坐下,故意弄出点动静。他没抬头,但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表示他知道我来了。

“小哥,”我清了清嗓子,拿出那份食谱,展开,递到他眼皮底下,“你看这个。”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从刀鞘移到我脸上,带着一丝询问,然后落在那张纸上。上面写着“益气补血安神粥”、“健脾化湿茯苓鸡汤”、“滋肾明目枸杞猪肝汤”之类的字眼,旁边还有小字标注着药材分量和做法。

“我琢磨着,”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又真诚,“光喝药太苦了,而且是药三分毒,总喝也不好。陈奶奶说,配合药膳,慢慢调理,效果更好,对身体负担也小。你看,我们以后……偶尔也做点这个吃吃?就当换换口味?”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心脏有点不争气地跳快了半拍,生怕他看出我这“换口味”背后的庞大阴谋。

小哥的视线在纸上游移,看得很快,但很仔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认真考虑。

就在我以为他要点头的时候,一个洪亮又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吓了我一跳。

“哟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小吴同志居然主动要求吃养生餐了?”胖子揉着眼睛,挺着肚子从前院晃悠过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以前喂你喝点补药跟要你命似的,偷偷摸摸倒掉的事儿你没少干吧?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还药膳?说,是不是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想骗胖爷我吃草?”

我脸上一热,顿时有点窘。倒药的黑历史被当场揭穿,还是在我要推行“健康大计”的关键时刻!我赶紧偷偷瞄了一眼小哥,果然,他擦拭刀鞘的动作彻底停了,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看向我,虽然没什么严厉的意味,但里面清晰的疑问和一丝极淡的不赞同,让我瞬间头皮发麻。

“胖、胖子你胡说什么!”我急忙辩解,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先对着胖子,然后主要对着小哥,“那都是……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年少无知!不懂事!我现在不是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了嘛!”我恨不得指天发誓,“真的!我保证,以后药一定乖乖喝,一滴都不倒!药膳……药膳就是辅助,辅助!好东西!”

我一边说,一边拼命用眼神向小哥传递“相信我,我是为好”的讯息,顺便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胖子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他:“多嘴!”

胖子接收到我的眼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得意,一副“抓到你小辫子”的表情。

小哥沉默地看着我,那目光似乎有重量,压得我有点心虚。几秒钟后,他似乎确认了我这次的“悔过”态度还算诚恳,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把“倒药”这一篇暂时揭过了。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暗暗松了口气。只见小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我那张食谱上,他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地方,那是我标注的几味药材:黄芪、茯苓、枸杞、当归……

“这些,”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山上有。”

我眼睛一亮!太好了!山里有,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自给自足,不用立刻去购买,也就减少了暴露的风险,还能保持一种“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天然感,更容易让胖子接受!

“真的?那太好了!”我立刻来了精神,“那咱们下午就去采点回来?我看这茯苓鸡汤就不错,晚上就给胖子降降血脂!”我有点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小哥却摇了摇头:“明天早上。”

“啊?为什么?”我愣了一下。

“晨露未干时,药性最好。”他言简意赅地解释,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下午热。”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考虑我的体力。下午进山,天气炎热,我这破身体确实容易吃不消。心里顿时有点暖洋洋的,赶紧点头:“好好好,明天早上!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我积极请缨,生怕他改变主意不带我。这次小哥没再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还在旁边看热闹的胖子。那眼神很平静,但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敛了不少,变得有点讪讪的。

“哎哟喂,看我这记性,”胖子一拍脑袋,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那什么,前院还有点活儿没干完,我先……”

“一起。”小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胖子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哀怨地看了看小哥,又哀怨地看了看我,嘀嘀咕咕:“得,胖爷我就是那拉磨的驴,命苦啊……明明是小两口要增进感情搞情趣,非得拉上我这么个电灯泡……明天还得起早……”

虽然抱怨,但他显然没胆子反抗小哥的决定,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采药就采药,就当晨练了。不过说好了啊,明早得吃饱了去,不然没力气爬山。”

他眼珠子一转,又来了精神:“正好!胖爷我昨儿泡的糯米还有剩,再弄点腊肉笋丁,咱们捏点饭团带上当早饭!干活就得吃饱!”他说风就是雨,转身就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招呼我和小哥,“别愣着啊!过来搭把手!天真,过来洗米!小哥,你来切腊肉,你刀工好!”

得,计划通是通了,但代价是立刻就要开始劳动。

我和小哥对视一眼,认命地起身跟上。夕阳的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子里。厨房里很快传来胖子指挥若定的声音、淘米的水声、以及小哥手起刀落切腊肉时那极有韵律的笃笃声。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腊肉的咸香和糯米的清香。我蹲在院子里洗着青菜,看着厨房里那两个忙碌的身影,心里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虽然开头有点小波折,但我的“全员养生大计”,总算是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明天,进山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