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庆的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骨碌从炕上坐了起来。心里揣着点“干坏事”的兴奋和紧张,睡眠这种东西简直成了多余的累赘。我这哪儿是在做坏事?我这是在为大家的健康事业添砖加瓦!这么一想,更是理直气壮,精神百倍。
身边的小哥几乎在我动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在熹微的晨光里清亮得不像话,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他侧过头,无声地看着我,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我压低声音,带着点做贼般的兴奋,凑近他:“小哥,快,起床!咱们去熬药!”
今天可是实施“投喂大计”的关键日子!昨天玩得那么开心,今天该上点“硬货”了。一想到那七八碗黑乎乎的汤药即将出炉,我就忍不住摩拳擦掌。
小哥对于我这种天不亮就折腾熬药的行为,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平静地坐起身,开始穿衣服。动作依旧利落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我们俩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房间都还门窗紧闭,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清凉的晨风一吹,我打了个激灵,更清醒了。
但一个问题立刻摆在了面前——熬药的味道太大了!那些药材一经过煎煮,那股子浓郁苦涩的气味,绝对比最强的闹钟还管用。我敢打赌,只要灶膛里的火一生起来,药罐子一开始冒气,不出十分钟,整个喜来眠都会被这味道笼罩,所有人都得被“香”醒。黎簇和苏万那两个小子可能还能多睡会儿,但胖子、瞎子、小花他们,绝对一个都跑不了。
这可不行!我的计划是给大家一个“惊喜”或者说“惊吓”,而不是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把他们从被窝里熏出来。我得想个办法,尽量减少气味的扩散。
我皱着眉头,四下张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找个相对密闭的房间?比如堆放杂物的那间小厢房?把门窗都关紧,会不会好一点?
我下意识地咂咂嘴,扭头看向身边唯一可靠的盟友小哥,用气声问他:“小哥,你说……咱们能不能找个屋子,把门啊窗啊都关严实了再熬?比如那间小库房?味道是不是能少跑出去点儿?”
我本意是问他找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可行性,结果不知道是我表达有问题,还是小哥的思维直接跳到了更高层面。他听完我的话,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非常耿直地、用他那特有的平淡语气回答我:“味道,无法完全屏蔽。我没有那样的能力。”
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好家伙,他以为我是问他有没有什么超能力或者神奇法术能把味道完全封住呢!这误会可大了!
“不是不是!”我赶紧摆手,忍着笑解释,“我不是问你能不能施展什么神通把味儿变没!我是说,咱们找个房间,关上门窗,是不是比在露天院子里熬,味道散得慢一点、少一点?就是……延缓一下被发现的进程?”我这解释,怎么听着更像掩耳盗铃了?
小哥听完,明白了我的意思,但他似乎并不赞同这个方法。他看了看那间小厢房,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指出了关键:“密闭,药气郁结,影响药效。火候也难控。”
他说得对。煎药讲究通风,让药气能够挥发,完全密闭确实会影响效果,而且炭火在密闭空间里也不安全。
我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有点蔫了。这可怎么办?难道真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宣告“我要灌你们喝药啦”?
不行!我不能放弃!好不容易把人都聚齐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小哥,开始耍赖……不,是采取软性策略。我拽了拽他的衣袖,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哎呀,小哥~我知道会影响一点点药效,但就差那么一点点嘛,不碍事的!总比一下子把大家都熏醒,搞得像生化袭击一样强吧?咱们就试试嘛,把窗户开个小缝,不完全密闭,就相对……相对隐蔽一点点,好不好?”
我一边说,一边用那种充满期待和恳求的眼神望着他,恨不得把“求你了”三个字写在脸上。我知道他最吃我这套。
小哥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权衡。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俩轻微的呼吸声和我的心跳声。
我继续加码,摇着他的胳膊:“就试一次嘛~万一有用呢?大不了下次不这样了~小哥~你最好了~”
我都快被自己这腻歪劲儿麻倒了,但为了大业,拼了!
在我坚持不懈的“硬泡软磨撒娇”三连击下,小哥那仿佛焊在脸上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了那间小厢房上,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可开窗缝。”他妥协了,但坚守了底线——不能完全密闭。
“太好了!”我差点欢呼出声,赶紧捂住嘴,眼睛笑成了月牙。虽然只是“相对密闭”,效果可能微乎其微,但心理上总觉得多了层掩护,有种“我努力过了”的安慰感。这不就是典型的掩耳盗铃嘛!但此时此刻,这铃铛我捂定了!
于是,我们俩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溜进那间堆放杂物的小厢房。里面空间不大,堆了些不常用的农具和旧物,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我们把靠近角落的地方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把小火炉和药罐搬了进来。
小哥生火,我则按照记忆中的方子,把提前分好的药材一样样放入罐中,加水。整个过程,我们都屏息凝神,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果然,随着水温升高,药材的味道开始慢慢散发出来。虽然关着门,窗户也只开了一条细细的缝,但那霸道的药味还是无孔不入地弥漫开来。我紧张地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药罐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作响,药味越来越浓,小小的厢房里几乎让人窒息。我捂着鼻子,看着小哥依旧面不改色地掌控着火候,心里七上八下的。
奇怪的是,外面院子里始终静悄悄的,并没有出现我预想中的鸡飞狗跳。难道……这掩耳盗铃的法子真的起效了?大家都睡得这么死?还是说这房子的密封性比我想象的好?
我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侥幸和……骄傲?看吧,我就说有用!
好不容易,几罐药都熬好了。深褐色的药汁在碗里荡漾,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苦涩气息。我看着这“战果”,满意地点点头。时机正好,该去叫大家起床“用膳”了!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被浓烈的药味呛得直咳嗽,怀着一种“惊喜即将揭晓”的激动心情,伸手推开了厢房的门——
刹那间,仿佛打开了一个被压抑已久的气味炸弹!积累了近一个小时的浓郁药味,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的一下涌了出去,迅速席卷了整个小院!
几乎就在同时,各个房间里传来了不同的动静。
“我靠!什么味儿啊!”胖子那屋最先传来一声哀嚎,接着是胖子穿着裤衩、捂着鼻子冲出来的身影,“天真!你是不是又开始了!这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活了!”他一脸痛苦,仿佛闻到了什么毒气。
黑瞎子也揉着眼睛从通铺屋里晃悠出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他倒是没捂鼻子,反而凑近我使劲嗅了嗅,调侃道:“哟,小吴同志,你这是从药罐子里泡出来的吧?一身都是这味儿!够提神醒脑的啊!”
小花房间的门也开了,他穿着整齐的家居服,站在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眉头微蹙,用手帕轻轻掩着口鼻,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又来了”和一丝无奈的嫌弃。
张海客和秀秀也先后走了出来,表情都有些复杂,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味道袭击”弄醒了。
只有黎簇和苏万的房间还没什么动静,估计年轻人睡得沉。
我看着眼前这“盛况”,刚才那点侥幸和骄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心虚和更多的想笑。得,掩耳盗铃失败,铃铛响彻云霄了。
我赶紧堆起笑脸,招呼大家:“那个……早上好哈!药熬好了,趁热喝效果最好!来来来,人人有份!”
胖子哀嚎着表示抗议,黑瞎子继续调侃,小花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但闹归闹,当我把一碗碗温度刚好的汤药递到他们面前时,尽管表情各异,眼神里写满了抗拒,最终,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拒绝。
胖子一边嘟囔着“造孽啊”,一边仰头灌了下去,被苦得龇牙咧嘴。
黑瞎子笑嘻嘻地接过,像是喝酒一样一饮而尽,还咂咂嘴评价:“味儿够正!”
小花则是面无表情,动作优雅地小口喝完,然后立刻接过秀秀递上的清水。
张海客也沉默地喝了下去,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
连被我们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出来的黎簇和苏万,在搞清楚状况后,也在我“瞪眼”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分掉了剩下的两碗。
看着空掉的药碗,再看看大家虽然抱怨却依旧配合的样子,我心里那点心虚又被一种暖洋洋的成就感取代了。
好了,“投喂”计划,第二天,成功!虽然过程有点曲折,结果……嗯,大家都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