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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科幻小说 > 杀穿半个蓝星回家 > 第28章 致命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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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压着80号州际公路上破碎的沥青和半融的积雪,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嗡鸣。离开伊利湖畔的短暂宁静后,车队便再次投入了无垠的、被死亡与寂静笼罩的荒原。俄亥俄州东北部的平坦地貌逐渐被抛在身后,随着进入宾夕法尼亚州境内,大地开始呈现出起伏的褶皱,像一头巨兽沉睡后僵硬的皮肤。枯黑的森林沿着公路两侧的山丘蔓延,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白色的天空,如同无数绝望伸向苍穹的手臂。

沿途的景象依旧是文明衰败后千篇一律的疮痍:被遗弃的车辆锈迹斑斑,像甲虫的尸体般堵塞着匝道和服务区;小镇的房屋门窗洞开,墙壁上涂鸦着早已失效的警告或绝望的遗言;寒风吹过空荡的商场停车场,卷起积雪和废纸,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然而,一种微妙的变化,如同逐渐绷紧的琴弦,开始被霍云锋和马库斯这样的前军人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感。某些主干道上的废弃车辆似乎被粗暴但有效地推到了路边,清理出了一条相对通畅的通道。一些关键路口设置了路障,这些路障并非杂乱无章的废弃物堆积,而是显露出某种章法——沙袋的位置、铁丝网的拉设角度,都透着一股试图在混乱中维持脆弱秩序的、冷酷的效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划下界限,宣告着某种控制权的存在。

“感觉不太对劲,”霍云锋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紧随其后的小货车,对着对讲机低声说道,“太‘干净’了,像是有人定期巡逻。”

“嗯,我也注意到了。”马库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静电的嘶啦声,“像是军事化管理的痕迹。希望只是路过,别起冲突。”

皮卡车内,陆雪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她的医疗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帆布粗糙的表面。小货车里莎拉在后座搂着艾米莉,小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槁景象。铁锤趴在车厢地板上,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仿佛也在不安。

下午的阳光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投下微弱而短暂的光斑。就在车队经过一个标注着“艾恩顿(Ironton)”出口的锈蚀路牌不久,前方道路的景象让霍云锋猛地踩下了刹车。

“减速!有情况!”他立刻抓起对讲机预警,声音陡然拔高。

马库斯反应极快,小货车发出一声轻微的轮胎摩擦声,稳稳停在了皮卡后方。

前方大约两百米处,道路被彻底阻断。但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废墟或混乱的车辆残骸。那是用沙袋垒砌、铁丝网缠绕、并用粗大原木加固的坚实检查站,宽度横跨整个双向车道。沙袋工事后面,隐约可见黑洞洞的枪口。更令人心悸的是检查站两侧用废旧钢板焊接而成的简易了望塔,塔身粗糙却稳固,显示出建造者的实用主义风格。塔上,清晰可见身穿褪色迷彩服、手持步枪的哨兵身影,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早已锁定了这两辆不速之客。

几乎在车辆停稳的瞬间,了望塔上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猛地亮起,即使在灰蒙蒙的白天,那强光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如同舞台追光般死死罩住了两辆车。紧接着,一个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冰冷而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炸响在空旷的道路上空,回荡在寂静的山丘之间:

“前方军事管制区!立即停车!放下武器,双手放在车外可见处!重复,立即停车!任何迟疑或敌对举动将被视为威胁,并招致毁灭性打击!”

命令的口吻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霍云锋和马库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瞬间评估局势的锐利。他们缓缓将车停稳,熄火。霍云锋深吸一口气,率先将身边的步枪轻轻放在脚垫上,然后慢慢将双手伸出车窗,手掌张开,示意没有武器。马库斯、陆雪和莎拉也依言照做,动作不敢有丝毫过快,生怕引起误解。

“呆在车里,保持冷静,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霍云锋压低声音,向后座嘱咐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工事后的动静。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几分钟后,检查站后方的沙袋掩体后,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呈战术队形靠近。两人在前,枪口微微抬起,保持着高度警戒,另外两人则快速而专业地分别靠近两辆车。他们戴着统一的战术头盔和风镜,脸上蒙着面巾,看不清表情,只有冷漠而高效的动作。

一名士兵示意霍云锋摇下后车窗,快速扫视了一眼车内的情况,目光在陆雪、莎拉和艾米莉身上短暂停留,又在铁锤和猫笼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对这只大型犬和宠物猫的组合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恢复了冰冷。另一名士兵则检查了皮卡的后备箱,翻动了了一下里面的物资袋,重点是查看武器储备。

小货车那边也经历了类似的流程。

检查完毕,领头的一名士兵,臂章上有一个模糊的“209”字样,走到霍云锋的车窗旁,声音透过面巾显得有些沉闷,依旧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跟我们走,车辆和物资我们会暂时保管。”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霍云锋保持着冷静,一边缓缓打开车门,一边问道。他需要信息,任何信息。

“第209国民警卫队后勤支援基地。现在是‘铁砧’幸存者营地。你们已经进入我们的警戒范围。指挥官要见你们。”小队长的回答简洁、生硬,像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简报,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也断绝了任何进一步询问的可能。

形势比人强,对方人数占优、装备精良且组织严密,流露出经年累月形成的纪律性和潜在的暴力倾向。霍云锋等人交换了一个无奈而警惕的眼神,只得依言下车。马库斯将小货车的钥匙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交给了旁边的士兵。陆雪背上了她的医疗包,这似乎没有被阻止。莎拉紧紧抱着艾米莉,铁锤不安地低吼了一声,被霍云锋用眼神制止。

他们被四名士兵前后“护送”着,步行穿过坚固的路障。一越过工事,后面的景象让他们心中一沉。通往“艾恩顿”出口的道路被进一步加固了,两侧甚至挖掘了疑似简易反坦克壕沟,并设置了伪装良好的狙击点。一切迹象都表明,这个“铁砧”营地绝非普通的幸存者据点,而是一个高度军事化、防御森严的堡垒。

步行了大约十分钟,绕过一片枯树林,一座规模远超他们想象的军事基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高耸的围墙由混凝土和钢板构成,顶端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偶尔闪烁的蓝色电火花表明它们极可能仍在通电运作。墙头上,穿着同样制服的士兵背着步枪巡逻,脚步机械而规律。了望塔和火力点的密度高得令人咋舌,交叉火力可以覆盖任何试图靠近的威胁。基地内部,原本宽阔的操场上搭建起了整齐的蔬菜大棚和简陋但结实的牲畜圈舍,依稀能看到里面活动的身影和一些瘦弱的家畜,然而这里的氛围却丝毫不显田园的闲适或避难所的温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绝对的纪律性。随处可见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在忙碌着:或是排着队进行军事操练,动作标准却缺乏生气;或是搬运物资、维护设备,几乎没有人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长期高压下产生的麻木与疲惫,眼神空洞,如同流水线上的零件。整个基地像一台庞大、精密而冷酷的机器,无声地运转着,吞噬着个体的意志。

他们被带进一栋外观坚固、显然是灾前建筑的行政楼内。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是单调的军绿色,只有冰冷的脚步声回荡。进入一间门口有士兵守卫的办公室,他们见到了这里的最高权威。

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冷峻如岩石的男人坐在一张宽大的旧办公桌后。他穿着熨烫得笔挺、但明显磨损的旧式美军陆军作战服,肩上没有任何军衔标志,仿佛他自己就是这里唯一的权威象征。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眼前的五个人(加上艾米莉),甚至在那条看起来不好惹的德国牧羊犬和猫笼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每一项资产的价值与威胁。

“我是摩根(morgan),这里的指挥官。”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所形成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说出你们的身份,来源,目的地。”

霍云锋作为团队的代表,上前一步,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简要说明了他们是旧金山过来的幸存者,目标是前往东海岸寻找出路。他刻意强调了团队里医生(陆雪)和技术人员(他自己)的身份,并提及了马库斯的战斗经验,目的是暗示团队的价值而非威胁,希望能换取相对公平的对待。

摩根指挥官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医生……机械师……战斗人员……很好。”他沉吟道,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你们穿过整个漂亮国,能活到现在,证明你们有能力,有运气,或者两者皆有。‘铁砧’营地需要有能力的人。这里提供安全、稳定的食物、坚固的庇护,但这一切,需要绝对的服从和毫无保留的贡献。在这里,没有平民,只有士兵和工人。每个人都要各司其职,为了集体的生存牺牲一切不必要的个人诉求。”

他用简洁而冷酷的语言介绍了营地:这里由原国民警卫队基地残存人员和后期陆续收容、或“吸纳”的幸存者组成,已在此艰难运转近两年。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和配给制度。他毫不掩饰地表示,这里等级森严,贡献大小直接决定食物配给、居住条件和地位,任何违抗命令、消极怠工或试图逃离的行为,都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他从桌下拿出的一根带着暗沉血迹的铁棍似乎无声地说明了惩罚的形式。

“考虑留下,”摩根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最后通牒,“忘记你们那不切实际的东海岸梦想,这里是现实,是你们在如今这片废墟世界里,能找到的最接近‘秩序’和‘生存’的归宿。”

然而,霍云锋等人快速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抗拒与不适。这种压抑的、剥夺一切自由的“蜂巢”生活,这种将人异化为冰冷螺丝钉的所谓“秩序”,绝非他们冒着无数生命危险、一路向东所追求的目标。他们渴望的是希望,是自由,是回家的可能,而不是成为又一个钢铁堡垒里的囚徒和苦工。

“感谢您的好意,指挥官先生。”霍云锋谨慎地组织着语言,字斟句酌地开口,“我们非常钦佩您和您的人在这里建立的秩序。但很遗憾,我们有自己的计划和必须前往东海岸的理由。我们并非不愿贡献,只是方向不同。我们只请求能补充一些燃料,并愿意用我们携带的部分药品或工具进行公平交换,之后我们保证立刻离开,绝不会泄露贵营地的任何信息。”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好几度,摩根指挥官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和冰冷,如同两把淬冰的匕首。

“离开?”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你们看到了‘铁砧’的位置、防御和运作模式。这些是我们在末世中生存的核心机密,我不会轻易放任何可能带来潜在威胁、或者仅仅是有可能泄露我们情报的外部人员离开。更何况,”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霍云锋和马库斯结实的体格和警惕的眼神,“你们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流浪者,你们有能力。而这里,正极度缺乏有能力的人。你们的拒绝,是对宝贵资源的浪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算计的意味:“不过,我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铁腕统治者。如果你们真的如此坚决地想走,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但你们需要支付‘过路费’。”

“您想要什么?食物?药品?还是武器?”马库斯沉声问道,眉头紧锁。

“不是那些死物,是‘服务’。”摩根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即将付出的代价,“帮我们完成一个任务。一个对我们至关重要,但对我们的人力来说代价可能过高的任务。成功了,你们不仅可以安全离开,拿回你们的车辆和物资,我还可以额外提供给你们急需的燃料,甚至……一些关于东海岸城市和港口状况和洋流规律的宝贵情报。”

他注意到霍云锋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继续说道:“这些情报,是我们早期派出侦察小队用不小代价换来的,对你们寻找适合远航的船只至关重要。它能告诉你们哪个私人码头更可能找到完好的船,哪片海域暗流汹涌,哪个方向更容易利用洋流。怎么样?这笔交易,用一次任务,换取自由、燃料和通往海洋的钥匙。”

“什么任务?”霍云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让他窒息。

“清理一个‘巢穴’。”摩根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那个词本身就带有不祥的魔力,“宾夕法尼亚州中部的萨斯奎哈纳(Susquehanna)核电站。”

“核电站?!”这个词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陆雪甚至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放射性污染的恐怖记忆深植于每个灾难幸存者的基因里。

“不用担心堆芯熔毁或者大规模的辐射泄漏,”摩根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反应,语气平淡地解释,像是在陈述一份技术报告,“那是一座标准的压水堆,灾难发生时正处于计划内的停堆检修状态。备用柴油发电机按照设计运行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燃料耗尽。它现在是冷停堆状态,我们定期派遣监测小队使用仪器检查外围,放射性风险极低,处于可接受范围。真正的问题是,”他加重了语气,身体再次前倾,“当时那里有大量未能撤离的技术人员、工程师和安保人员被困……现在,那里成了那些变异生物——‘爬行者’(你们是这么叫的吧?看来我们遇到的是一样的怪物)——一个重要的巢穴。我们的侦察小队通过无人机和远程观测多次确认,电站的主办公区、连接廊道以及最主要的一号机组厂房内,至少活跃着二十只以上那种怪物,可能更多。”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覆盖了半面墙的巨大区域地图前,用手指点着一个被红色圆圈标注的地点:“这个核电站,及其附属的水泵站和变电站,是‘铁砧’营地规划中未来的主要电力来源之一。我们已经修复了部分外部输电线路,但电站内部的关键设备需要专业的维护和启动程序,才能重新并入电网,稳定供电。我们有自己的工程师团队,但他们需要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进入核心控制室和循环水泵房。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我们派出的一支突击小队,清剿核电站办公区、主要通道以及最关键的一号机组厂房内的所有爬行者,护送我们的工程师完成启动和维护任务后,再掩护他们全部安全撤出。”

“二十只……甚至更多的爬行者……在黑暗复杂的核设施内部……”陆雪的脸色变得苍白,声音有些发颤。他们之前对付一两只落单的爬行者都险象环生,需要周密的计划和极大的运气。

“为什么是我们?”霍云锋紧紧盯着摩根,试图从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找出真实意图,“你们有自己的士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群来历不明的外人?”

“原因很简单。”摩根的回答冷酷而现实,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实用主义,“第一,我们的人手宝贵,每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都是维持‘铁砧’秩序和安全的基石。第二,我们已经在那座钢铁迷宫里损失了不止一个精锐侦察小队了。那种环境——黑暗、狭窄、充满错综复杂的管道、阀门和混凝土障碍物,大型武器难以施展,正面强攻或者常规清剿战术损失太大,效率太低。”他的目光落在霍云锋和马库斯身上,“而你们,能从旧金山一路穿越废墟和危险到达这里,本身就说明你们拥有丰富的生存和战斗经验,尤其是对付这些怪物的经验。你们看起来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意指霍云锋和马库斯),懂得如何团队配合。对你们进行必要的武装,让你们去解决这个难题,对我们而言,是消耗外部资源解决内部难题的最优解。对你们而言,这是换取自由和宝贵情报的唯一途径。”

“您提到的关于港口和洋流的情报,具体指什么?有多详细?”马库斯插话问道,他需要衡量这份报酬是否值得他们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那取决于你们任务完成的效率和成果。”摩根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谈判者的姿态,“如果你们只是敷衍了事,或者损失惨重才勉强完成基本目标,那最多给你们车辆加满油,再给你们一点额外的燃料作为打发。如果你们真的高效地清空了主要区域的威胁,保证了我们工程师的绝对安全并成功完成任务,我会亲自给你们一份标注好的地图,上面有东海岸几个隐蔽的、不受大规模尸潮影响的私人码头坐标,那些地方找到适合远航的中小型船只的概率相对较高。此外,还有近海区域的洋流图、季节性风向规律,以及我们记录的几处危险区域(暗礁、沉船、过去的海上冲突残留危险区)。这些信息,能大大提高你们在海岸线盲目搜寻的效率,以及成功出海的几率。怎么样?这笔交易,是否值得你们用勇气和力量来换取?”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令人压抑的沉默。任务的危险性不言而喻,近乎是让他们去当清理致命巢穴的炮灰。但拒绝的后果同样显而易见——被强行扣留,失去自由、车辆和所有物资,融入这个令人窒息钢铁蜂巢,直至耗尽生命的最后一丝活力。而对方给出的情报诱惑又确实巨大,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能让他们避免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漫长而危险的海岸线上碰运气,那同样是一条充满未知死亡的道路。

霍云锋和马库斯走到办公室的角落,背对着摩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交换意见。

“风险极高,近乎自杀。”霍云锋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核电站内部结构复杂,我们完全不熟悉。二十只爬行者,还可能更多,在它们的主场……我们之前的经验在这种数量面前可能不够看。”

“我明白。”马库斯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环境,大脑飞速运转,“但我们没有选择。拒绝就是被吞并,失去一切。他们的实力远超我们,装备、人数、工事,硬拼毫无胜算。那个摩根,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另一方面,他给出的情报如果是真的,价值无法估量,能节省我们数周甚至数月的搜寻时间,直接关系到我们能否找到船。而且……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深入了解这种怪物在巢穴环境中行为模式的机会,这对我们未来的生存同样至关重要。”

“只能赌一把了。”霍云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尽量争取对我们最有利的条件,确保后勤和装备万无一失。”

两人达成共识,回到办公桌前。霍云锋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和镇定:“摩根指挥官,我们接受这个任务。”

摩根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猎物落入陷阱般的满意神色,但稍纵即逝。

“但是,”霍云锋紧接着说,语气不容置疑,“我们有几个条件,必须得到满足,否则我们宁愿选择留下(尽管我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无法去执行一个注定失败送死的任务。”

“说。”摩根简短地回应。

“第一,我们需要核电站的详细建筑结构图,越详细越好,特别是通风管道系统、维护通道和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我们需要时间提前熟悉记忆。” “第二,我们需要最好的装备支持:至少四套功能完好的微光夜视仪、配备消音器的突击步枪(以及对应口径的充足弹药)、每人至少6枚震撼弹和强光手电(我们知道它们对声音和强光异常敏感)、以及必要的爆破物(如c4)和破拆工具(应对可能被堵塞的门)。” “第三,行动指挥权不能完全由你们的人独断。必须由我们团队的负责人(马库斯自己)和你们指派的突击队长共同协商决定战术,我们需要临场判断和应变的权利,不能接受明显无意义的送死命令。” “第四,任务开始前,先支付一部分‘定金’——给我们的两辆车加满燃油,并提供一顿像样的热食让我们恢复体力。我们的同伴(指向陆雪、莎拉、艾米莉)以及我们的动物,在任务期间必须留在营地,我们需要您保证她们的绝对安全并受到良好对待,不能有任何歧视或胁迫。” “第五,如果任务中出现意外,我们有人伤亡,幸存者依然有权获得约定好的报酬并离开。”

摩根指挥官仔细地听着每一个条件,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权衡着利弊。片刻沉默后,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认为这些要求尚在合理且可控范围内。

“很专业的要求。可以,我同意。”他最终点了点头,“图库克少尉会全程配合你们,满足你们的装备和情报需求。你们有24小时进行准备和熟悉资料。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行动队伍出发前往萨斯奎哈纳。”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讯按钮。很快,一名身材高大、表情严肃如同花岗岩、眼神中带着职业军人冷漠的军官推门走了进来。“图库克,这几位是清理‘萨斯奎哈纳’巢穴的外援。带他们去装备库和休息室,满足他们的一切合理要求。优先权限。”

名为图库克的少尉干净利落地敬了个礼,目光扫过霍云锋等人,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跟我来。”他干巴巴地说道。

离开摩根指挥官那间压抑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空气似乎依然冰冷沉重。虽然暂时摆脱了直接的压力,但一个更加巨大、更加致命的挑战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核电站,二十只甚至更多的爬行者,黑暗的迷宫,冰冷的反应堆……这将是他们迄今为止面临的最严峻、最危险的考验。

然而,为了自由,为了那一线回家的希望,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将这杯苦酒一饮而尽。霍云锋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又向陆雪和莎拉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跟随着图库克少尉冰冷的背影,走向未知的准备之路。战斗还未开始,但硝烟味已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