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天光被墨色的夜幕吞噬,寒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荒原陷入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潜伏在“归尘聚落”外围的每一个士兵,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冻在了土地里,只有呼出的微弱白气和偶尔因极度寒冷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证明着生命的存在。他们的眼睛,透过伪装,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中轮廓模糊的围墙,以及围墙内零星闪烁的、代表着松懈与无知的灯火。
霍云锋待在基地的指挥点,无法亲临前线,这让他感到一种焦灼的无力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拄着拐杖站在无线电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小陈守在一旁,年轻的脸庞上交织着紧张和即将复仇的兴奋。汉斯上尉则显得有些躁动,不停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检查着他的配枪,仿佛一头被关在笼子里、急于扑向猎物的猛兽。
时间,在心跳声中缓慢爬行。
晚上十一点。
十一点三十分。
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预定攻击时间还有十分钟。指挥点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汉斯都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着无线电里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动静。
就在这时,负责观察的哨兵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通过无线电传来讯息:
“鹰巢!鹰巢!红布!看到红布了!旗杆上!重复,红布升起!”
成了!
霍云锋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杀意取代。奥托成功了!内部的火种已经准备好!
“所有单位注意!红布信号确认!按第一方案执行!重复,按第一方案执行!攻击时间,午夜零点整!”霍云锋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潜伏小组和迫击炮阵地。
“收到!”
“收到!”
“炮组准备完毕!”
“突击组准备完毕!”
冰冷的确认声依次传来,如同死神的丧钟被依次敲响。
聚落内,汉克确实放松了警惕,副官带回来的“好消息”,以及奥托等人回来后那副凄惨落魄、对美军基地充满恐惧和怨恨的模样,都让他确信,危机已经过去,甚至可能因祸得福。他难得地在自己宽敞的居所里喝了些酒,幻想着用霍云锋的家人换回大批武器弹药后,进一步巩固自己权力的美好前景。卡尔文则忙着在“慰安区”作威作福,享受着“执政官”心腹的特权。
他们都不知道,一双双复仇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燃烧。
奥托和其他几名被串联起来的反抗者,分散在聚落的几个关键位置。他们的心脏狂跳,手心满是冷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当看到旗杆上那块不起眼的红布顺利挂起,没有被任何人注意时,他们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午夜零点整!
“开炮!”马库斯在迫击炮阵地,对着无线电低吼,声音斩钉截铁。
“嗵!嗵!嗵!”
沉闷而有力的发射声划破寂静的夜空!三发60mm迫击炮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划过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了聚落围墙的东南角——那段曾经破损、又被仓促修复的薄弱点!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而起,破碎的砖石和冻结的泥土如同烟花般四处飞溅!那段围墙在剧烈的爆炸中猛烈摇晃,瞬间被撕开了一个更大的缺口,烟尘弥漫!
“敌袭!!”
“炮击!是炮击!”
“东南边围墙破了!”
聚落内,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和混乱的呼喊。哨塔上的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惊呆了,盲目地朝着黑暗处开枪。从睡梦中惊醒的守卫们衣衫不整地冲出营房,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炮击,就是信号!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瞬间,聚落内部,由奥托带领的接应小组立刻行动!
“为了自由!干掉‘归尘团’!”奥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举起一把偷偷藏起来的消防斧,猛地劈翻了一个正试图冲向大门方向、呵斥众人的卡尔文亲信。
其他反抗者也同时发难!他们用简陋的武器攻击身边来不及反应的守卫,奋力冲向大门控制室!与此同时,几个预先安排好的火点也在聚落内不同角落被点燃,浓烟滚滚,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美军打进来了!”
“感染者从破口进来了!”
各种真真假假的呼喊在人群中传播,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原本麻木的普通居民也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哭喊着四处躲藏,彻底冲散了“归尘团”试图建立的防线。
“大门!抢占大门!”奥托浑身浴血,带着几个人拼命冲向那扇厚重的铁门。控制室里的两名守卫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愤怒的反抗者乱棍打倒。沉重的门闩被奋力拉开,齿轮转动,聚落的大门,在内部力量的配合下,缓缓向内打开!
“大门开了!突击组!上!”马库斯在无线电里怒吼一声,一把扔掉耳机,跳上了已经发动、引擎低沉咆哮的乌尼莫克。驾驶车辆的士兵猛踩油门,这辆钢铁巨兽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出隐蔽的洼地,沿着预先清理好的路径,朝着洞开的大门狂飙而去!车顶,机枪手已经就位,冰冷的枪口指向那片混乱的火光。
几乎在乌尼莫克启动的同时,汉斯指挥的佯攻部队也火力全开!数个方向的围墙外都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曳光弹划破夜空,制造出大军压境、多点进攻的假象。守卫们被彻底打懵了,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主力在哪里,只能盲目地朝着围墙外胡乱射击,完全被牵制住了。
里应外合,完美实现!
乌尼莫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就冲过了大门,碾过门口倒毙的守卫尸体,一头扎进了混乱的聚落内部。马库斯站在副驾,冰冷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迅速锁定了几个关键目标。
“去汉克的狗窝!”马库斯下令。乌尼莫克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在混乱的街道上疾驰,偶尔有零星的守卫试图阻拦,瞬间就被车顶的机枪打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按照第二方案的预备队——乘坐两辆“狼”式卡车的士兵,也紧随乌尼莫克冲进了大门。他们一部分迅速下车,沿着街道肃清残敌,控制关键路口,另一部分则驾驶卡车,直奔位于圣殿地下的武器库和仓库区,确保这些重要资源不被破坏或转移。
汉克的居所。
剧烈的爆炸和突如其来的枪声将汉克从微醺中惊醒。他跌跌撞撞地冲到窗边,看到外面火光冲天,听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爆炸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惊恐地大叫。
一个满脸是血的守卫踉跄着冲进来:“执政官!不好了!美军打进来了!围墙破了,大门……大门也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什么?!”汉克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过来。他被骗了!那个红布,那个奥托,副官带回来的“好消息”,全都是陷阱!
“卡尔文呢?!快叫卡尔文来保护我!”汉克声音尖利,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乌尼莫克那特有的、沉闷而充满力量的引擎轰鸣声,以及机枪扫射的爆响,声音迅速逼近!
“他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汉克猛地回头,只见马库斯如同地狱归来的死神,端着上了刺刀的G36步枪,堵住了门口。他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他身后,是几名眼神同样凶狠的汉斯士兵。
“马……马库斯……”汉克吓得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语无伦次地求饶,“别……别杀我……我错了……我把一切都还给你们……我让你们走……饶了我……”
马库斯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近。那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汉克的心脏上。
“是狐狸!是卡尔文!都是他们逼我的!”汉克涕泪横流,拼命甩锅。
马库斯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执政官”,如同在看一摊令人作呕的秽物。
“莎拉在哪里?”马库斯的声音低沉沙哑,蕴含着无尽的痛苦和杀意。
汉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她们没事!我按你们说的,优待她们!她们在……在原来的房子里!有人看着,但没伤害她们!我保证!”
马库斯眼神微微一动,但杀意并未减少。他抬起步枪,用刺刀尖抵住汉克的喉咙。
“那些欺负她们的人,都有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汉克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一连串名字,包括卡尔文和他的几个心腹手下。
“很好。”马库斯点了点头。
然后,在汉克绝望而恐惧的注视下,马库斯猛地调转枪托,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在了汉克的膝盖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汉克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起!
“这一下,是为了李建国和孙工。”马库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紧接着,又是狠狠一枪托,砸在另一条膝盖上。
“这一下,是为了陆雪和艾琳娜。”
汉克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马库斯最后将刺刀抵在他的心口。
“这一下,是为了莎拉,为了所有被你折磨、欺凌的人。”
他看着汉克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说道:“你不配死在枪下。”
他收回刺刀,对身后的士兵示意:“把他捆起来,拖到广场上去。别让他死了,好戏还在后头。”
另一条街道上,卡尔文提着枪,正带着几个死忠分子,试图组织反击,或者说,试图找路逃跑。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仓皇和恐惧。
然而,他刚从一个巷口拐出来,就迎面撞上了正在肃清街道的几名美军和德军士兵。
“哒哒哒!”一个短点射打在卡尔文身前的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卡尔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躲到掩体后,他身边的几个手下也惊慌失措地开枪还击。
短暂的、激烈的交火在街道上爆发,就在这时,一辆“狼”式卡车轰鸣着从侧面冲了过来,车上的士兵用机枪对着卡尔文藏身的位置就是一通扫射,瞬间将他的掩体打得千疮百孔,两名手下当场毙命。
卡尔文连滚爬爬地想要逃向另一个方向,却被从乌尼莫克上下来的马库斯堵了个正着。
看到马库斯那如同看待死人般的眼神,卡尔文彻底崩溃了,扔掉武器,跪地求饶:“马库斯先生!饶命啊!都是汉克指使的!我也是被逼的……”
马库斯甚至懒得跟他废话,他大步上前,在卡尔文惊恐的注视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持着匕首,寒光一闪!
“呃……”卡尔文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的喉咙被精准地割开,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他徒劳地捂着脖子,身体剧烈抽搐着,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对死亡的恐惧。
马库斯看都没看他一眼,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对小陈喊道:“清理干净!我去找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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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持续,但胜利的天平已经毫无悬念。内部接应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外部突击迅猛精准,佯攻牵制了大部分守卫兵力。“归尘团”的核心武装力量在短短半小时内就土崩瓦解。残余的守卫要么投降,要么被击毙,要么趁乱逃入了荒野。
当霍云锋在几名士兵的保护下,乘坐最后一辆车进入聚落时,看到的是四处燃烧的火光,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多是“归尘团”的死硬分子),以及被集中看管起来的、面露惊恐的俘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云峰!”陆雪和艾琳娜从看管她们的房子里冲了出来,她们脸上虽然还有淤青,但精神状态尚可,显然汉克在最后几天确实没敢再虐待她们。莎拉也跑了出来,扑到刚刚清理完残敌、赶回来的马库斯怀里,放声大哭,释放着这段时间来的恐惧和委屈。
李建国和孙工相互搀扶着走出来,虽然虚弱,但看到霍云锋和马库斯,眼中都充满了激动。希望和亚当也被安全找到,铁锤和三只猫也安然无恙,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围着主人兴奋地打转。
霍云锋看着安然无恙的同伴和家人,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和腿上的剧痛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幸好被陆雪和小陈扶住。
“结束了……”霍云锋喃喃道。
“不,还没有。”马库斯轻轻推开莎拉,目光投向广场的方向,那里,汉克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过来,还有其他几个被指认出的、曾经积极参与欺凌的核心成员,包括那几个殴打陆雪和艾琳娜的妇人,都被士兵们押解过来,跪成了一排。
汉斯上尉志得意满地走了过来,看着这片刚刚被征服的领地,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干得漂亮,老伙计!这里现在归我了!”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些俘虏,咧嘴一笑:“这些杂碎,怎么处理?”
马库斯和霍云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霍云锋深吸一口气,对汉斯说道:“汉斯上尉,按照约定,这里的一切,除了我们应得的,都归你。包括……处置他们的权力。”
汉斯哈哈一笑,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拔出自己的手枪,走上前,对着那些瑟瑟发抖、哭喊求饶的俘虏,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尘归尘,土归土,这里现在我做主。”汉斯模仿着他们曾经的标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广场上回荡,为这个血腥的夜晚,画上了一个残酷的休止符。
霍云锋转过身,不再去看那最后的清算。他望向东方,那里依旧是一片黑暗。
但他知道,回家的路,终于再次清晰了起来。只是这条路,是用背叛者的鲜血和他们的仇恨铺就的,注定无法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