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油罐区那场焚城之火引发的惊天动地爆炸,如同一记重锤,不仅敲碎了盘踞在那里的噩梦,其产生的冲击波和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般扩散至整个鲁尔区,惊醒了更多沉睡在建筑深处、地底、乃至更遥远角落的“居民”。
就在“铸铁”小组在工业博物馆内与钢铁巨兽和潜伏的“爬行者”搏斗的同时,“燃油”小组的行动也在与时间赛跑,而这场赛跑的对手,正是被那持续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吸引而来的、新的死亡浪潮。
一号油罐区,相比二号区,结构相对完整,围墙高大,大门厚重。汉斯亲自率领的主力队伍,在爆炸发生后,便以最快速度清理了门口零星的几十只普通感染者,驱车直入。映入眼帘的,是数十个如同小山般矗立的银色圆柱形储油罐,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快!动作快!”汉斯跳下车,声音如同炸雷,在空旷的罐区内回荡,“不管它过不过期!能抽走的全抽走!过期的拿来烧火取暖,没过期的过滤了给车喝!把你们看到的每一个能装油的玩意儿都给我填满!”
他手下的人如同训练有素的工蚁,瞬间散开。一部分人迅速驾驶着带来的多辆油罐车,找到主管道接口,架设大功率抽油泵;另一部分人则如同扫荡般,冲向油罐区内的仓库、维修车间,寻找任何可以盛装液体的容器——废弃的油桶、甚至清理过的化学原料桶,都被翻找出来。更多的人则开始利用现场找到的钢管和工具,尝试直接从一些看起来完好的储油罐底部阀门接出油料。
然而,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远处那持续不断的爆炸轰鸣,如同最恶劣的集结号。首先是一些零散的、动作僵硬的影子,开始出现在油罐区高大的围墙之外。它们是被声音吸引,从附近建筑里爬出的普通感染者。它们蹒跚着,撞击着紧闭的大门和围墙,发出无意识的嘶吼。
“警戒组就位!依托围墙,自由点射!节省弹药!”汉斯登上一个稍矮的油罐顶,举着望远镜观察四周,冷静地下令。
提前准备好的防御工事发挥了作用。队员们利用沙袋在围墙上构筑了简单的射击位,加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开始发出短促而精准的“噗噗”声。围墙外,那些在严寒中动作愈发迟缓的感染者,如同被收割的稻草,一个个头部爆开黑血,颓然倒地。低温极大地限制了它们的活性,使得这种远距离点射效率极高。
但感染者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从最初的几十只,逐渐增加到上百只,然后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越来越多灰色的身影从各个方向涌现,聚集在围墙之外。它们相互推挤,形成越来越厚的“肉毯”,徒劳地拍打着坚固的混凝土墙体。嘶吼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
一个刚从地下车库爬出的感染者,拖着一条断腿,本能地朝着那持续轰鸣和密集“食物”气味传来的方向挪动。它撞在冰冷坚硬的围墙上,无法逾越,只能徒劳地用头撞击着,直到一颗来自高处的子弹结束了它无尽的饥渴。
工人们听着墙外此起彼伏的枪声和嘶吼,脸色发白,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歇。抽油泵的轰鸣声、油料注入容器的哗啦声、金属工具的碰撞声,与墙外的死亡交响曲交织在一起。一桶桶、一罐罐的燃油被迅速装满,标记,然后由负责运输的人员冒着零星的流弹(跳弹或流矢)风险,快速搬上等待的卡车。
“进度怎么样?”汉斯通过无线电询问负责抽油的技术人员。
“主管道出油顺利!初步判断油品质量尚可,沉淀物不多!估计总量远超我们预期!至少能抽走十五万升!”
“妈的,发财了!”汉斯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加快速度!墙外的杂碎越来越多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两道黑影,以远超普通感染者的速度,如同贴地飞行的鬼魅,猛地从一堆废弃的轮胎后窜出,直扑油罐区那扇被加固过的大门!是爬行者!
它们显然不是从地面汇聚而来的,而是凭借惊人的攀爬能力,从远处建筑直接潜行靠近,选择了防御相对薄弱的大门作为突破口!
“爬行者!大门方向!两只!”围墙上的哨兵发出凄厉的警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两只“爬行者”并没有傻傻地去撞击厚重的大门,而是利用它们细长有力的爪子和尾巴,如同猿猴般,沿着大门旁边的混凝土围墙,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向上攀爬!它们的目标,是围墙顶部的守卫!
“开火!阻止它们!”
围墙上所有的火力瞬间集中向那两道快速移动的黑影!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而去,打在混凝土墙面上,溅起无数碎屑和火星!
但“爬行者”的速度和灵活性太恐怖了!它们在垂直的墙面上左右腾挪,避开大部分子弹,偶尔有子弹击中它们坚韧的外皮,也只是让它们身形一顿,发出愤怒的嘶嘶声,却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嗤啦——!”
一只“爬行者”率先翻上墙头,尾巴如同钢鞭般猛地抽出,直接将一名正在换弹匣的队员扫飞出去!那名队员惨叫着从五六米高的墙头坠落,生死不知。
另一只“爬行者”则如同狩猎的蜘蛛,扑向另一个射击位,利爪瞬间撕裂了沙袋,后面的队员来不及反应,就被它抓住肩膀,硬生生从掩体后拖了出来,惨叫声戛然而止——它的喉咙被利齿咬穿。
围墙上的防御瞬间被撕开了一个缺口!更多的普通感染者开始顺着“爬行者”打开的缺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试图从那个方向涌入!
“挡住它们!不能让他们进来!”汉斯目眦欲裂,从油罐顶一跃而下,抄起一挺轻机枪就冲向大门方向。
更多的队员试图堵住缺口,与翻墙而入的“爬行者”和普通感染者展开了血腥的近距离肉搏。枪声、嘶吼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局面急转直下!
一只“爬行者”在人群中疯狂冲杀,利爪和尾巴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它盯上了一个正在组织工人后撤的小队长,猛地扑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如同受伤猛兽的怒吼,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嘈杂!
是那辆之前由霍云锋驾驶,如今已经返回并经过紧急加油和简单维修的“钢铁战牛”——乌尼莫克装甲车!
它如同复仇的战神,从油罐区深处猛地冲出,车头顶部的刺网还在滴淌着暗红色的污血!驾驶它的人,赫然是汉斯本人!他不知何时已经跳进了驾驶室,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暴怒和疯狂的狞笑!
“狗娘养的!给老子死!!”
汉斯咆哮着,将油门一踩到底!“钢铁战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失控的重锤,狠狠地撞向了那只正在逞凶的“爬行者”!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那只“爬行者”虽然敏捷,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和如此狂暴的撞击下,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它被乌尼莫克沉重的车头侧面狠狠撞中,整个身体如同破麻袋般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一个储油罐的基座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软软地滑落下来,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另一只“爬行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放弃了对眼前士兵的攻击,转而嘶吼着扑向乌尼莫克!它试图像之前那样攀上车体。
但汉斯早有准备!
“小陈!看你的了!”汉斯对着车载通讯器吼道。
只见乌尼莫克车顶的一个圆形盖板突然滑开,小陈的身影探出半截,手中端着的不是步枪,而是一具火焰喷射器!这是他们从博物馆某个角落翻找出来的“老古董”,经过紧急检查和加注燃料,竟然还能使用!
“嗤——!!!”
一条粗壮、炽热的火龙猛地从喷射器口喷涌而出,瞬间将那只试图攀爬的“爬行者”以及它身后的一片区域笼罩!
“嘶嘎——!!!!”
火焰对于这种主要由有机物构成的怪物有着天然的克制!那只“爬行者”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浑身被粘稠的燃烧剂包裹,变成了一个疯狂舞动的火炬!它从车身上跌落,在空地上疯狂翻滚,最终在烈焰中渐渐化为焦炭。
乌尼莫克的横冲直撞和火焰喷射器的恐怖威力,瞬间扭转了战局!剩余的普通感染者失去了变异体的带领和威慑,在守军重新组织起来的火力面前,再次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反击!把所有狗杂种清理出去!工人继续抽油!快!”汉斯的声音透过装甲车的扩音器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士兵们士气大振,开始有序地清理涌入的零星感染者和围墙外的尸群。点射声再次变得精准而有效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变成了重复而紧张的工作。墙外的感染者似乎无穷无尽,但依靠着坚固的围墙、精准的点射、以及那辆如同定海神针般巡视的“钢铁战牛”,防线始终未被再次突破。
当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时,油罐区内的抽油泵终于停止了轰鸣。
“首领!所有油罐车、备用油桶、能找到的所有容器……全部装满了!”负责统计的队员跑到乌尼莫克前,激动地向汉斯汇报,他的脸上混合着油污和疲惫,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初步估算,收集到的各类燃油,总量超过……二十万升!”
二十万升!这个数字让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感到一阵眩晕。这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足以让他们的聚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再为能源发愁。
汉斯看着那排得整整齐齐、装得满满当当的油罐车和堆积如山的油桶,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看了一眼围墙外依旧零星响起的枪声,以及那遍布尸体的战场,还有那些永远留在这里的同伴。
“收拾东西,带上伤员和……烈士。我们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
车队缓缓驶出一号油罐区,来时满载着希望与忐忑,归时满载着鲜血换来的燃油与沉重的损失。远处,二号油罐区的火光依旧映红着半边天空,仿佛在为这场残酷的收获,献上最后的、悲壮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