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了纪元墓碑和“葬送者”的追杀,探索舰队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万界坟场”更深处潜行。
陈默在零的强烈要求下,进入了特制的维生舱进行深度休眠修复。强行承载一个纪元的不甘与怒火,对他的意志核心造成了巨大的负担,那暗金色的“复仇之光”虽然威力无穷,但每一次使用都如同在燃烧他自己的灵魂。维生舱内,柔和的生命能量和源核泉水的残留效力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意志,但那源自古老纪元的悲怆回响,依旧在他意识深处萦绕不去。
舰队则由零全权接管指挥。它操控着舰队,如同最谨慎的幽灵,在布满时空陷阱和法则残骸的坟场中穿梭。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就越是光怪陆离,颠覆认知。
他们曾驶过一片“概念荒漠”,那里物质与能量的概念变得模糊,战舰的实体仿佛要分解成最基本的信息流;他们也曾误入一片“记忆回响”强烈的区域,看到了不同纪元、不同文明之间爆发的、规模宏大到难以想象的战争幻影,那些早已失传的恐怖武器和伟岸存在交锋的余波,即便隔着无尽岁月,依旧让人心神震颤。
偶尔,他们也能发现一些漂浮在虚空中的、相对完整的遗迹——或许是某个强大文明最后的避难所,或许是某件威力无穷的远古神器残片。但零都严令禁止靠近和接触,这些来自不同纪元的东西,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危险和诅咒。他们的目标是“终焉之口”的本体,不能节外生枝。
在这片死亡的国度中航行,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数年,陈默终于从深度休眠中苏醒过来。
他走出维生舱,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仿佛沉淀了万古的沧桑。那轮意志太阳虽然缩小了一些,却更加凝练,核心处隐隐有一丝暗金流转。
“指挥官,您醒了。”零的虚拟影像立刻出现,“您的意志核心稳定性恢复了百分之七十八,但仍不建议再次进行高负荷承载。”
“我明白。”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主屏幕。外面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废墟,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秩序”。
虚空中,出现了一条由无数星辰残骸和文明造物碎片铺就的、宽阔无比的骸骨之路!这条路不知通向何方,一眼望不到尽头,路的两旁,矗立着一座座风格迥异、但都散发着死寂气息的纪元墓碑,如同沉默的卫兵。这些墓碑比他们之前遇到的那座要小一些,但数量之多,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的极限。
而在这条骸骨之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无比庞大、仿佛由无数世界骸骨堆积而成的黑暗轮廓,散发出令整个“万界坟场”都为之颤栗的终极压迫感!
“那里……就是‘终焉之口’的沉睡之地吗?”陈默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那是源核回响与不朽坐标在面对终极死敌时的本能反应。
“根据能量流向和信息残迹分析,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二点三。”零确认道,“但我们无法直接抵达那里。骸骨之路上遍布着强大的禁制和巡逻的‘葬送者’,强行突破的可能性为零。”
陈默凝视着那条死亡之路,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那条路上弥漫着一种绝对的“拒绝”法则,拒绝一切“存在”的靠近。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骸骨之路旁边、一座相对较小的纪元墓碑吸引了。那座墓碑的形状很像一个断裂的翅膀,表面铭文流淌着微弱的银光,散发出的悲伤意蕴中,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的牵引?
仿佛那座墓碑,在主动呼唤着他。
“零,靠近那座翅膀形状的墓碑,保持安全距离。”陈默下令。
舰队小心翼翼地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丝微弱的牵引感变得更加强烈。陈默再次尝试将意志延伸过去,这一次,他更加谨慎。
与之前那座庞大墓碑的狂暴洪流不同,这座翅膀墓碑传递来的信息更加清晰,也更加……悲伤。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崇尚自由与探索的辉煌文明,最终却在“终焉之口”的吞噬下,连最后的逃亡都未能成功,被折断翅膀,埋葬于此。
而这墓碑传递给他的,不仅仅是不甘,还有一段残缺的、关于如何“安全”通过这条骸骨之路的……记忆碎片!
“……心象之路……欺骗死亡……需以逝者之愿为舟……”
断断续续的信息涌入陈默的脑海。他明白了!这条骸骨之路排斥一切“生者”,想要通过,必须将自己“伪装”成已被终结的、属于这座坟场的“逝者”!而关键,就在于获得某个纪元墓碑的“认可”或者说“遗愿”,以其残留的“存在烙印”作为掩护,欺骗路上的禁制和守卫!
这座翅膀墓碑,似乎选中了他!它那渴望自由、不甘被束缚的遗愿,与陈默和自由星海联盟追求的理念,产生了某种共鸣!
“我需要靠近它,接受它的‘烙印’。”陈默对零说道。
“风险极高,指挥官。一旦烙印过程中出现排斥,您的意志可能会被同化。”零警告。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陈默态度坚决。他让舰队在安全距离外警戒,自己则独自乘坐一艘小型穿梭艇,缓缓飞向了那座翅膀墓碑。
越是靠近,那股悲伤与不甘就越发浓烈。穿梭艇停在墓碑前,陈默走出舱门,悬浮在虚空之中,仰望着这座比他庞大无数倍的纪元遗迹。
他放开身心,不再抵抗,任由那墓碑散发出的意念将他包裹。银色的光芒从墓碑上流淌下来,如同温柔的触手,轻轻拂过他的身体,探入他的意志核心。
剧烈的排斥感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种水乳交融般的契合。那渴望自由的遗愿,与陈默灵魂深处那点不灭的星火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银色的光芒在他体表凝聚,最终化作了一个淡淡的、如同羽翼般的银色烙印。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和这座墓碑,和这个被埋葬的文明,产生了一种短暂的联系。他仿佛能感受到它们对星海的向往,对枷锁的憎恶,以及对后来者的……一丝微弱的期盼。
“安息吧……”陈默在心中默默说道,“你们的遗愿,将由我来延续。”
他返回穿梭艇,对零说道:“可以了。启动引擎,我们上路。”
当烙印着银色羽翼的穿梭艇,引领着探索舰队再次驶向那条骸骨之路时,奇迹发生了!之前那强烈的排斥感消失了!路上的禁制光芒扫过舰队,只是微微波动,便不再理会,仿佛将它们当成了坟场的一部分!甚至连远处巡逻的“葬送者”,也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他们成功地欺骗了这条死亡之路!
舰队沿着骸骨之路,朝着尽头那庞大的黑暗轮廓,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纪元墓碑,每一座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的辉煌,一段被终结的历史。悲伤与不甘如同背景辐射,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不知行驶了多久,那尽头的黑暗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并非想象中的怪物巨口,而是一个巨大无比、仿佛由无数世界骸骨、破碎法则以及凝固的绝望堆砌而成的……骸骨王座!
王座之上,空无一物。
但在王座的正上方,虚空中,悬浮着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无法用语言形容其色彩的……终极空洞!
那空洞仿佛连接着“存在”之外,是绝对的“无”,是万物的终点,是一切意义的消融之地!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感到灵魂都要被抽离、冻结、最终归于虚无!
无尽的“归墟”气息,正是从那个空洞中弥漫出来,笼罩着整个“万界坟场”,并向着多元宇宙扩散!
那就是——“终焉之口”!
“虚无之喉”的本体!一个连接着“非存在”维度的……通道!或者说,伤口!
陈默和所有舰队成员,都屏住了呼吸,被眼前这终极的“虚无”景象所震撼。
而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漠然、仿佛由整个宇宙的终结之意汇聚而成的宏大意念,如同苏醒的亘古冰川,从那个终极空洞中,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骸骨王座区域:
“……又一个……循着死亡气息……而来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