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裹着潮气往窗缝里钻,沈砚把地图叠好时,指腹蹭过“锁云洞”那处标记,忽然抬头看向清玄:“你还记得爸妈的旧宅吗?在城西老槐树巷里的那座。”
清玄愣了愣,摇了摇头。他对幼时的记忆只剩些模糊碎片,倒是听沈砚提过,那旧宅在他们兄妹分开后不久就空了,院里的石榴树还是妈亲手栽的。
“明天先不去青城山。”沈砚把匣子锁进床底的木箱,“去旧宅看看。说不定当年的事,能在那儿找到点影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往城西去。老槐树巷比镇上其他地方更旧,墙皮斑驳地往下掉,巷口的老槐树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到墙头上。沈砚熟门熟路拐进第三条胡同,尽头那座青砖小院就是旧宅,院门锁着把生了锈的铁锁,锁孔里积满了灰。
“我找王伯借的钥匙。”沈砚摸出串钥匙,试了好几把才把锁打开。“吱呀”一声推开门,荒草立刻涌到脚边,齐膝高,叶片上还挂着晨露。院里的石榴树倒是还在,只是枝桠枯瘦,歪歪地靠在东墙根,树皮上裂着深深的口子。
清玄跟着沈砚往里走,正屋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扬起一阵灰,呛得他直咳嗽。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缺腿的旧桌椅,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能看见浮尘在光柱里打转。
“哥,这里好像没什么东西。”清玄扫了眼四周,墙皮都剥落了,地上只有些碎瓦片。
沈砚没应声,他走到西墙边,蹲下身扒开墙角的杂草。那里有块松动的地砖,是他小时候藏弹珠的地方。他指尖抠住砖缝,用力一掀,地砖应声而起——下面不是弹珠,是个巴掌大的木盒,盒盖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却还扣得严实。
“这是……”清玄凑过去,看沈砚小心翼翼把木盒捧出来。盒里铺着层褪色的蓝布,布上放着枚铜制的哨子,还有张折叠的纸条。
沈砚展开纸条,纸页脆得像枯叶,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笔迹娟秀,该是妈写的:“砚儿,若见此条,莫信旁人,护好清玄,护好玉。矿脉是假,藏身处是真——”后面的字被水浸得模糊了,只剩个“锁”字能勉强辨认。
“藏身处?”清玄捏着那枚铜哨子,哨身冰凉,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沈”字,“妈是说,锁云洞不是藏矿脉的,是藏……人的地方?”
沈砚指尖敲着那张纸,眉头拧得更紧:“矿脉图是幌子,那找玉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忽然想起李警官说的那个倒卖文物的——对方描述玉纹时,特意提了句“云纹要凑齐才看得清”,当时只当是寻常描述,现在想来,怕是知道玉上有图的事。
正琢磨着,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响。沈砚猛地把木盒塞给清玄,低喝一声:“藏起来!”
清玄反应快,抱着木盒就钻进了里屋的衣柜。衣柜里全是霉味,他屏住呼吸,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沈砚把地砖盖回原处,刚直起身,院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陌生男人,穿着件黑色短褂,戴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扫了眼院里的荒草,径直就往正屋走,脚步快得很,像是熟门熟路。
“你找谁?”沈砚拦在门口,手悄悄摸向腰后——那里别着把修车用的扳手。
那男人停住脚,抬头时,帽檐下露出半张脸,颧骨很高,嘴角有道浅浅的疤。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找沈先生借样东西。”
“我不认识你。”沈砚盯着他的手,那人手里攥着个布包,包角露出点金属的反光,像是把刀。
“不认识也无妨。”男人往屋里瞥了眼,目光在墙角的地砖上顿了顿,“我要那对‘平安玉’。识相的就交出来,省得吃苦。”
清玄在衣柜里攥紧了木盒,心怦怦直跳。这人果然是冲玉来的!他悄悄摸出那枚铜哨子,正想吹——却见沈砚突然往前一步,抬手就把桌上的旧茶壶扫了过去!
茶壶砸在男人脚边,碎瓷片溅了一地。男人骂了句,抬手就去拔布包里的刀,沈砚没等他拔出来,转身就往院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清玄!走!”
清玄立刻从衣柜里钻出来,抱着木盒就往外冲。那男人被沈砚引着追出了院门,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口跑,沈砚熟路,专往窄胡同里钻,很快就把人甩开了。
等在老槐树下碰头时,两人都喘得厉害。沈砚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眼,确认东西没少,才松了口气:“看来那伙人盯上咱们了。”
清玄捏着那枚铜哨子,哨身被汗浸湿了:“哥,妈纸条上的‘藏身处’,会不会是说……当年有什么人藏在锁云洞?”
沈砚抬头看向青城山的方向,远处的山影被云遮着,看不真切。他把木盒揣进怀里,指尖蹭过盒盖的木纹:“不管藏的是人还是别的,都得去锁云洞看看了。”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老槐树的枝桠晃了晃,像是在叹气。清玄摸了摸胸口——那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平安玉”的暖意,只是这暖意里,好像掺了点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血脉往心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