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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紫袍小天师下山找哥哥们 > 第156章 旧案尘霜檐下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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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把最后一页卷宗叠好时,窗棂外的月已经斜了。案头的油灯燃得久了,灯芯结了点黑炭,光晕忽明忽暗地舔着他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拧扳手、后来又常翻旧纸留下的痕迹。

清玄端着碗热汤面进来时,正看见他对着卷宗封面那行模糊的“民国二十一年·津门码头”发怔。少年这几年长开了些,身量抽得快,穿的还是沈砚去年给裁的棉衫,袖口短了截,露出细瘦的手腕,把碗往案边放时,轻声问:“哥,还在看顾家的案子?”

沈砚“嗯”了声,抬手揉了揉眉心。卷宗是他托老公安局的朋友翻出来的,纸页脆得像枯叶,稍重些就要裂,上面记的是八十七年前顾家码头仓库失火的事——烧死七个人,账房、管库的,还有个据说是顾家远房表亲的年轻人,卷宗里写着“意外走水”,定了案就归档,再没下文。

可清玄前几日在青城山旧观的夹墙里,翻出了师父藏的半封信。信纸泛黄发潮,字迹却还清晰,是师父年轻时的笔锋,只写了两句:“津门火起非意外,顾家小子未死,观中檐角铜铃响时,可寻城西老槐巷”。

“师父信里说的‘顾家小子’,该是当年没在火场找到尸首的那个吧?”清玄拿起筷子,把碗里的荷包蛋往沈砚那边推了推,“卷宗里写‘顾家长孙顾砚之,时年十二,失踪’,说不定就是他。”

沈砚没接话,指尖敲了敲卷宗里夹着的一张老照片。黑白照模糊得很,是顾家码头的旧景,仓库前站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身边偎着个半大孩子,眉眼看不清,只隐约能看出孩子手里攥着个月牙形的玩意儿,倒和当年师父给清玄的那半块玉佩有几分像。

“老槐巷我去过。”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上周去城西采买,绕过去看了眼,就剩半截墙了,去年冬天拆的,说是要拓路。”

清玄捏筷子的手顿了顿:“那……”

“但巷口住了个守旧物的老人。”沈砚抬眼,眸子里映着灯花,“姓陈,八十多了,说小时候见过老槐巷里住过个姓顾的先生,总穿件灰布衫,手里也攥着块玉,跟你那半块凑成一对的样子。”

清玄眼睛亮了亮:“那先生还在吗?”

“陈老爷子说,大概十年前就搬走了,没说去哪,只说每年中秋会回老槐巷站一站,对着半截墙待半宿。”沈砚拿起那碗面,热气扑在脸上,暖得眼尾发涩,“今年中秋,咱们去等。”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叮铃”一声轻响。不是风刮的,是有人碰了院门口那串铜铃——那是清玄去年从青城山请回来的,说是师父说过,铜铃能引旧人。

沈砚和清玄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沈砚随手抓起墙上的外套,清玄已经先一步撩了门帘,院里的月光亮得很,照得门口立着的人影清清楚楚。

是个老人,背驼得厉害,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磨得光滑。他抬头时,月光落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像盛着霜,可那双眼睛却亮,直勾勾地盯着清玄领口——那里别着半块玉佩,是沈砚后来给镶了银边让他戴着的。

“檐角铜铃……”老人的声音哑得像破锣,却字字清楚,“真的响了。”

清玄愣在原地,沈砚走上前时,看见老人抖着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是半块月牙玉佩,边缘磨得圆润,上面刻着个“砚”字,和清玄那半块“安”字,正好能对上。

“我叫顾砚之。”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落了层雪,“等这铜铃响,等了快一辈子了。”

沈砚把老人扶进屋里,清玄忙着添灯续茶。老人捧着热茶,指尖颤巍巍地摸过拼在一起的玉佩,忽然看向沈砚:“你叫沈砚,是吧?”

沈砚点头。

“当年你爹……哦,就是你师父,”老人眼眶红了,“他救了我,把我送出津门,自己留着挡了那些人。他说不能让顾家断了根,也不能让你跟着受牵连——他那时候已经知道你娘怀了你,给你取了‘砚’字,盼着你安稳,不像我,困在旧案里一辈子。”

灯花“啪”地爆了声。清玄才明白,师父当年总对着“平安”玉佩发呆,不是只念着找哥哥,是念着这跨越了近百年的托付。沈砚看着老人鬓角的白发,想起卷宗里那句“失踪”,忽然懂了师父信里没写完的话——哪是失踪,是被护住了,在漫长的岁月里,守着半块玉佩,等着一个铜铃响的约定。

“案子……”清玄小声问,“还差吗?”

老人摆摆手,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包浆:“不查了。当年放火的人,早没了;你师父护我周全,我活下来了;你们兄弟俩凑齐了‘平安’,也安稳了。”他抬头看窗外,月快落了,天快亮了,“够了。”

沈砚把老人的竹杖靠在桌腿边,转身去厨房再下碗面。清玄坐在老人身边,听他讲当年津门码头的事,讲师父年轻时穿着道袍在码头边救他的样子,油灯的光落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挤得满满当当。

案头的旧卷宗还摊着,纸页上的“意外”二字,在灯影里渐渐淡了。有些事不必非要追个水落石出,就像老槐巷的墙拆了,可有人记着;旧案的纸黄了,可玉佩凑齐了。

院外的铜铃又轻轻响了,这次是晨风拂的,清越的声儿飘在巷子里,像把压了近百年的尘霜,都轻轻吹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