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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紫袍小天师下山找哥哥们 > 第182章 雨夜棋声局中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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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泼下来的。

青石板路被浇得发亮,檐角的雨帘垂成了线,把药铺后院的那棵老桂树浇得沉了,叶片上的水珠滚下去,砸在窗棂上,咚、咚地响,倒比屋里的棋声还急。

沈砚捏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没落下。对面的秦仲山端着茶盏,指节在青瓷杯沿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棋盘左下角那片纠缠的棋势上——那里沈砚落子险,被他围了块孤棋,眼看就要被吃。

“沈小哥这棋路,倒像你父亲。”秦仲山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泡得有些闷,“当年怀安兄下棋,也爱走险招,总想着从死局里挣出条路来,结果往往……”

“结果往往能破局。”沈砚打断他,指尖一落,黑子稳稳砸在棋盘星位上。那一步落得刁钻,原本被困的孤棋突然活了,反倒像把剪刀,要剪断秦仲山外围的棋筋。

秦仲山眯了眯眼,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他鬓边的白发被屋里的热气熏得软了,贴在额角,倒比上次来药铺时看着更显老态。“倒是我忘了,沈家的人,向来会寻活路。”他慢悠悠拈起枚白子,落在沈砚黑子旁,“就像当年那场火,人人都以为沈家断了根,偏偏你还在。”

“秦先生今日来,不是为了下棋吧。”沈砚指尖扫过棋盘边缘的棋子,木棋子被磨得光滑,带着经年的温凉,“雨夜特意绕过来,总不能只是想看看我这半吊子棋艺。”

窗外的雨又大了些,风卷着雨丝拍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响。清玄端着刚温好的酒进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把托盘放在桌边时,故意把两个酒杯顿得重了些。“秦先生要是想寻药,白日来就是,这大雨天的,路滑难走。”

秦仲山看了清玄一眼,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我这把老骨头,倒是不怕路滑。只是前几日借方子的事,总觉得对不住二位,今日带了坛陈年的梅子酒,算是赔个不是。”他指了指桌上的酒坛,封口的红布浸了雨气,湿了一角。

清玄没接话,只挨着沈砚站定。他怀里揣着那半块山茶碎布,方才听见秦仲山提“当年那场火”,指腹就忍不住在布上摩挲——那布边角被磨得软了,像沈砚总带在身上的那枚哨子,都浸着些旧日子的温吞。

“方子的事,不必挂怀。”沈砚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梅子的酸混着酒香漫开,“只是我一直没弄清,秦先生要‘定魂散’,究竟是给哪位‘受了惊吓的孩子’用?前几日问起,您倒是没细说。”

秦仲山执棋的手停了停,白子悬在半空,映着窗外的雨影,泛着冷光。“不过是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夜里总做噩梦,听说‘定魂散’能安神,便想着试试。”他说得轻描淡写,落子却重,白子砸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声,“倒是沈小哥,就不好奇当年沈家的事?我与你父亲同门,知道的可比案卷里记的多。”

沈砚抬眼,正对上秦仲山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什么笑意,深沉沉的,像被雨水泡透的老井。“我好奇的是,”沈砚声音平得没波澜,“当年我父亲的‘定魂散’方子,除了您,还有谁知道?毕竟当年烧铺子的人,可是奔着方子来的。”

雨突然炸响一声雷,白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把秦仲山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放下棋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上时,发出闷响。“怀安兄当年心善,方子没少给人瞧。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沈砚怀里的衣襟——那里隐约能看出个哨子的形状,“他最宝贝的,倒不是方子。”

“是我。”沈砚没等他说完,直接接了话。指尖捏着的棋子被攥得紧了,指节泛白,“或者说,是沈家的根。”

秦仲山笑了,这次是真笑,只是笑声里带着点涩:“怀安兄当年总说,方子没了能再配,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把你藏得紧,连我都只见过你两面,还是趁他不在时偷着看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场火起来时,我就在街角。看见你师父抱着你往城外跑,怀里还揣着个布包——我猜,是你娘绣的那半朵山茶吧?”

清玄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抵在腰侧的药囊上——那里藏着把小银刀,是沈砚前几日给他备的。

“秦先生倒是看得清楚。”沈砚缓缓松开棋子,指尖在棋盘上扫过,“只是看得这么清楚,当年怎么没伸手救一把?毕竟您是我父亲的师弟。”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在秦仲山心上。他脸上的笑淡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了颤:“我那时……不敢。”

“不干什么?”清玄忍不住插了话,“不敢跟放火的人对上?还是不敢认我哥?”

秦仲山没看他,只望着窗外的雨帘,声音轻得快被雨声盖过:“放火的是城里的军阀,当年他们要‘定魂散’,说是给自家发疯的公子用,沈兄不依,说那方子用不对会害了人。他们放话,不给方子就烧铺子。我劝过沈兄,让他先把方子交出去,保命要紧,可他……”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推,发出声闷响。

沈砚看着他,突然笑了笑:“秦先生知道的,倒比案卷里详细。只是有件事我没懂——您前几日来借方子,说给‘受了惊吓的孩子’用,可那‘定魂散’里有味药,叫‘锁阳草’,若是给孩子用了,会伤根基。您是老手,不该不知道。”

秦仲山的身子僵了僵。

“还有,”沈砚指尖点了点棋盘上那枚刚落下的黑子,“您方才落子,想断我的棋筋,可这步棋,是我父亲当年最常走的‘险招’——他说这步棋看着凶,其实是给对手设的局,真要往里跳,才发现自己早被围住了。”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这次更近,震得窗纸都抖了抖。秦仲山猛地抬头,看向沈砚的眼神里,终于没了方才的从容,多了点慌。

“您不是来借方子的,也不是来下棋的。”沈砚慢慢站起身,衣角扫过棋盘,几颗棋子滚落在地,“您是来试探我的,试探我知不知道当年的事,试探我手里有没有真方子,对不对?”

秦仲山没说话,手却悄悄往袖管里缩了缩——那里藏着个小小的竹筒,里面是他备的迷药,原想着要是沈砚真知道些什么,就先把人迷晕了,再找方子。

可没等他动手,清玄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沈砚身前,腰侧的小银刀“噌”地拔了出来,刀尖对着秦仲山:“我哥问你话呢!”

秦仲山看着那刀尖,又看了看沈砚。沈砚没动,就站在那儿,目光沉沉的,像青城山雨后的山涧,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

“我……”秦仲山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檐下突然传来脚步声,是巡捕房的人——沈砚下午就让人去递了信,说怀疑秦仲山与当年沈家旧案有关。

雨还在下,棋桌上的棋子散了一地,那局没下完的棋,终究是成了死局。秦仲山被巡捕带走时,回头看了沈砚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清玄收了刀,蹲下去捡棋子,指尖被滚落在地的棋子硌了下。“哥,他到底是不是坏人?”

沈砚没回答,只走到窗边,看着秦仲山的身影被雨帘吞没。檐角的雨还在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摸了摸怀里的哨子,那枚铜哨子被体温焐得温温的,边缘的“砚”字硌着指腹。

“不好说。”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才开口,声音被雨声泡得软了些,“局里的人,谁是棋子,谁是下棋的,还没看清呢。”

清玄捡起最后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那枚白子孤零零落在黑子中间,像个迷路的人。他抬头看沈砚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雨夜里的药铺,比当年在青城山的道观还静——只是这静里藏的,不是松涛,是没解开的旧案,和没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