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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口的雪下了三天三夜,把山道埋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沈砚拄着枣木杖在前开路,杖尖戳进积雪里,没到杖身的半截。清玄跟在后面,棉袍下摆早已湿透,冻得牙齿打颤,却还是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故纸的木箱——箱子里的册子被沈砚用油布裹了三层,说是比性命还紧要。

“哥,这雪再不停,咱们的干粮就剩两块了。”清玄的声音被风吹得散碎,“那‘醒心草’真能在这鬼地方活?我瞧着连石头都冻裂了。”

沈砚没回头,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沫。他记得册子上的话:“黑风口阴坡有老松,松根处生醒心草,叶背带银斑,雪埋三日方显。”此刻他正往阴坡走,脚下的积雪越来越硬,偶尔能踢到埋在雪下的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

转过一道山弯,果然见着片老松。松树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上积的雪往下掉,砸在雪地上溅起碎玉似的花。沈砚走到最粗的那棵松树下,用枣木杖拨开根部的积雪。雪底下先是露出深褐的泥土,再往下拨,竟真见着丛青绿色的草——叶片窄细,背面粉扑扑的,正是册子上说的银斑。

“找到了!”清玄凑过来,冻红的脸上露出点笑,“这草真神,埋在雪里还这么精神。”

沈砚蹲下身,从怀里摸出把小银锄——那是他爹留下的药锄,锄刃磨得发亮。他小心翼翼地挖开草周围的冻土,连带着根须上的泥土一起捧起来,放进早备好的陶罐里。罐底铺着松针,是来时特意在阳坡摘的,能保着草不冻坏。

刚把陶罐盖好,山风突然变了向,卷着雪沫往松树林里灌。沈砚抬头看了眼天色,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像是要把整座山都盖住。“得找地方避雪,”他拽着清玄往松树深处走,“这雪怕是要下得更大。”

松林深处竟藏着间破木屋。屋顶塌了半截,只剩三面墙,墙角堆着些干柴,像是先前有人住过。沈砚用枣木杖把屋里的积雪扫开,清玄赶紧掏出火石打火。火折子吹了好几回才燃起来,舔着干柴发出“噼啪”声,总算在屋里烘出点暖意。

“哥,你看这是什么?”清玄从墙角的柴堆里翻出个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有半袋炒米,还有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刻着个“陈”字。

沈砚拿起粗瓷碗,指尖摩挲着那个“陈”字。碗沿的豁口很旧,像是用了许多年。他突然想起册子上那句“腿疾复发,困于黑风口”,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陈跛子当年没走成,就死在了这屋里?

正想着,清玄又从柴堆下拖出个布包。布包湿漉漉的,解开后露出件棉袄,棉袄里裹着个小木盒。木盒和册子上画的一模一样,盒上“定魂散”三个字被雪水泡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清。

沈砚打开木盒。盒里铺着层油纸,油纸上放着个瓷瓶,瓶身贴着张红纸,写着“醒心草粉”。瓷瓶旁边还有张字条,是用炭笔写的,字迹因为潮湿有些晕开:“沈兄若见此信,当知我未负当年之约。草已制粉,配定魂散可解大瘾。唯黑风口雪大,恐难送出……若有后人来,望将此药带下山,救那些被大烟害了的人。”

字条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半朵山茶,和枣木杖头的纹样分毫不差。

沈砚把字条折好,放进怀里。火塘里的柴烧得正旺,映得他脸上暖烘烘的。清玄捧着炒米,小口小口地吃着,见沈砚望着窗外的雪发呆,轻声问:“哥,陈先生是不是……很想把药送出去?”

沈砚点头,伸手摸了摸陶罐里的醒心草。草叶上还沾着泥土,带着股清冽的寒气。他想起江南药铺里那些被大烟掏空了身子的人,想起秦仲山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救救他们”,心里突然敞亮起来——从光绪二十七年的冬雪,到如今黑风口的夜,有些约定,总有人要接着往下守。

“等雪停了,我们就下山。”沈砚把陶罐抱在怀里,罐身的凉意透过棉袍渗进来,却让他觉得心里踏实,“把药带回去,配好定魂散。”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得又轻又密。火塘里的柴爆出个火星,溅在地上,很快灭了。木屋的墙缝里漏进些风,吹动了沈砚鬓角的碎发。他望着陶罐里的醒心草,突然觉得,这雪夜的灯影,比清玄药铺里的煤油灯,要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