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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口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沈砚用枣木杖拨开齐膝的积雪,杖头的山茶沾了雪粒,倒像开了层白瓣。清玄跟在后面,棉袍下摆全湿了,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霜:“哥,这醒心草真能在这种地方活?我瞧着连石头都冻裂了。”

沈砚没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断崖。那本册子最后一页的残句“草在……山茶……”总在他脑子里转——陈跛子的枣木杖雕着山茶,难不成醒心草的生长处,也与这纹样有关?他蹲下身,用杖尖敲了敲崖壁的冰壳,冰层下隐约透出点暗红。

“清玄,拿凿子来。”

冰壳敲碎时溅起细雪。崖壁的缝隙里,果然丛生着细茎植物,叶片呈深绿,叶尖却带着点胭脂色,与寻常药草截然不同。沈砚小心掐下片叶子,指尖刚触到,叶片竟渗出点暖意——正是册子上记载的“醒心草”特征。

“找到了。”他把草叶放进瓷盒,雪落在他发梢,瞬间融成水珠。

回程时雪势渐小。两人在山脚下找到间废弃的山神庙,庙里积着半尺灰,供桌旁倒放着个破陶罐。清玄生起篝火,火光映得神像的影子在墙上晃。沈砚从行囊里摸出个布包,解开是老周塞给他的茶叶,据说是陈跛子当年存的。

“这茶还能喝?”清玄捏着片干茶,茶梗都发黑了。

“试试。”沈砚把陶罐洗了,舀了雪水放在火上煮。水开时冒起白汽,投进茶叶,竟飘出缕清苦的香。他倒了两碗,茶汤是深褐色,喝进嘴里,先苦后甘,余味里竟有股药香。

“这味……像爹药箱里的‘回甘散’。”清玄咂咂嘴。

沈砚握着茶碗,望着庙外的雪。雪光映得他眼底发亮:“陈跛子和爹是旧识,这茶或许是他们当年常喝的。”他想起那张合影,两个年轻人站在药铺前,石桌上的“定魂散”木盒——或许爹当年研制定魂散,陈跛子本是要帮忙的。

“哥,你说陈先生最后找到醒心草了吗?”清玄的声音低下去,“册子上说他腿疾复发……”

沈砚没答。他想起枣木杖上被摩挲得发亮的山茶,想起故纸堆里“沈兄赠裘”的批注——有些约定,或许不必说透,却能让人记一辈子。他把瓷盒里的醒心草拿出来,放在篝火旁烘干,草叶的暗红在火光里更艳了。

后半夜雪停了。清玄靠在神像旁睡熟了,沈砚守着篝火,把那本册子又翻了遍。最后一页的虫蛀处,他用指尖摸了摸,竟摸到层薄纸——是张被虫蛀了大半的信,信纸边缘印着“奉天药行”的戳记,字迹是陈跛子的:“……沈兄遭难,定魂散方子恐落入歹人之手。吾已将醒心草图谱藏于……”后面的字被蛀没了,只余下个“茶”字。

沈砚捏着信纸,突然看向那陶罐。陶罐的底有些厚,他用杖头敲了敲,竟发出空响。倒过来晃了晃,掉出个油纸包,解开是张手绘的图谱,上面详细画着醒心草的药性和炮制法,末尾注着:“光绪三十一年春,托人将草籽带往江南,望沈兄后人能寻得。”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雪地里传来鸟雀的啄食声,沈砚把图谱折好放进怀里,叫醒清玄:“该走了,药铺还等着我们。”

清玄揉着眼睛起身,看见沈砚把那罐残茶也收进了行囊。“哥,这茶都快没味了。”

“留着。”沈砚拍了拍布包,“这是陈先生的茶,也是爹的茶。”

两人踏着融雪下山时,朝阳正好照在枣木杖的山茶上,雪粒融成水珠,顺着刻痕往下淌,倒像山茶开得更鲜活了。沈砚知道,回到江南,他得把定魂散的方子补全——不止为了秦仲山的托付,也为了故纸堆里那声“沈兄”,和雪夜茶碗里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