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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南时,梅雨季刚过。青石板路被晒得发亮,药铺的木门推开时,老周正蹲在柜台后翻晒陈皮,见沈砚进来,手里的竹耙“当啷”掉在地上。

“沈先生!”老周搓着手上的陈皮末,眼睛直往他身后瞅,“清玄也回来了?醒心草……”

沈砚把瓷盒放在柜台上。盒盖掀开,醒心草的叶片在天光下泛着暗红,老周伸手碰了碰,指尖一颤:“真找到了……陈先生当年找了三年都没成。”他往内堂喊,“阿香,把后院那缸‘雪水酿’搬出来!”

阿香是药铺的帮工,扎着蓝布围裙,搬酒缸时脸都憋红了。老周舀了碗酒,递给沈砚:“这是陈先生留的规矩,寻着稀世药材,得用雪水酿的酒敬天地。”酒液清冽,喝进肚里却暖得厉害。

正说着,门外传来车轱辘声。辆乌篷车停在药铺门口,车帘掀开,下来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个藤箱。沈砚抬头时,那人先开口了,声音带点北方口音:“请问,这里是沈记药铺吗?我找沈砚先生。”

年轻人自称姓孟,是奉天药行的伙计。“我家掌柜的让我送样东西。”他打开藤箱,里面铺着蓝布,放着个乌木盒子。盒子打开,是本线装书,封皮写着“定魂散补遗”,字迹与陈跛子册子上的极为相似。

“这是陈先生的手稿?”沈砚翻到扉页,见落款是“光绪三十三年秋,于黑风口”。

孟伙计点头:“掌柜的说,陈先生当年腿疾加重,怕醒心草的事断了线,特意把手稿托给奉天药行保管,说若有姓沈的后人寻来,就把这个交出去。”他又从箱底摸出张纸,“还有这个,是陈先生临终前画的。”

纸上画着间药铺,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左边的穿长衫,右边的拄着枣木杖,杖头雕着山茶——正是沈砚见过的那张合影的手绘图。画的右下角有行小字:“沈兄,醒心草已托人送籽江南,定魂散终能成矣。”

沈砚握着那张纸,指腹蹭过画中人的衣角。老周在旁叹道:“我就说陈先生和沈老掌柜是过命的交情。当年沈老掌柜遭人陷害,陈先生瘸着腿跑了半个中国,就是为了保住定魂散的方子。”

孟伙计要走时,沈砚把那罐残茶塞给他:“这是陈先生当年存的茶,劳烦带给奉天药行的掌柜。就说,方子我们接着补了。”

送完人,沈砚把醒心草拿进内堂。药碾子转起来时,清玄蹲在旁边看:“哥,这草真能配定魂散?”

“册子上说,醒心草能‘定魂安魄’,正好补全方子的最后味药。”沈砚把烘干的草叶倒进碾槽,碾成细粉时,屋里飘起股清苦的香,与那夜山神庙的茶香隐隐相合。

傍晚时,药铺的门板还没上,进来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手里抱着个布包,掀开是个昏迷的孩子,脸色发青。“沈先生,您给看看!这孩子下午还好好的,突然就晕过去了。”

沈砚搭脉时,指尖顿了顿——脉象虚浮,竟是中了“牵机散”的毒。他往药箱里摸,触到那个乌木盒子,突然想起手稿里的话:“定魂散可解牵机散之毒,需以醒心草为引。”

他舀出半勺醒心草粉,和着其他药材调成药糊,撬开孩子的嘴灌进去。半个时辰后,孩子的脸色渐渐转红,哼唧着睁开了眼。汉子千恩万谢,沈砚送他到门口时,见天边的晚霞正红,像极了黑风口崖壁上醒心草的颜色。

回到柜台后,沈砚把乌木盒子锁进抽屉。老周端来碗粥,笑道:“陈先生要是知道,定魂散真能救人,不定多高兴。”

沈砚舀着粥,想起山神庙的雪夜,想起那碗带药香的茶。他抬头时,见柜台的竹篮里,新晒的陈皮旁,放着几粒醒心草的种子——是他特意留的。或许明年春天,药铺的后院,也能长出带胭脂色叶尖的草。

夜色渐深,药铺的灯还亮着。沈砚翻开“定魂散补遗”,在最后一页添了行字:“宣统二年夏,得醒心草,方始全。”笔尖落时,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纸上,像给那行字镀了层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