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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把江南的石板路浸得发亮。沈砚刚把药铺门板卸到一半,就见阿香举着油纸伞跑进来,手里捏着个信封:“沈先生,邮差刚送的,说是从奉天寄来的。”

信封是牛皮纸做的,边角磨得发毛,邮票上盖着“奉天邮政局”的红戳。沈砚拆开封口,里面掉出两张纸——一张是奉天药行的账单,另一张是张泛黄的笺纸,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是孟伙计的字?”老周凑过来看。笺上写着:“沈先生台鉴:前日整理陈先生旧物,见木箱底层有个布包,内有三封旧信,皆是寄往江南的,却因地址模糊未寄出。现将信附上,另,药行后院的醒心草籽已发苗,待来年春,可分些往江南。孟某顿首。”

沈砚捏着笺纸,指腹蹭过“陈先生旧物”几个字。老周已从里屋翻出个布包,蓝布面上绣着株山茶,针脚有些松脱——正是当年陈跛子常带的那个布包。解开布绳,里面果然有三封信,信封上都写着“江南沈记药铺 沈兄亲启”,落款是“黑风口 陈”。

第一封信是光绪三十一年写的。“沈兄,黑风口的雪又落了,比去年还大。昨日进山采药,见崖壁上有株草,叶尖带红,像极了医书上说的醒心草。只是崖太陡,我试了三次都没上去。腿疾近来又重了,夜里总疼得睡不着,倒想起你当年给我配的‘活血膏’,若是能再抹上一贴,该多好。”

沈砚读到“活血膏”时,喉结动了动。他记得陈跛子年轻时腿伤初愈,总说膝盖发凉,父亲就用当归、红花熬了膏,敷在他腿上,用棉布缠紧,说“这样能把寒气逼出来”。

第二封信写于光绪三十三年。“沈兄,今日在奉天药行遇着个姓孟的伙计,是个实诚人。我把定魂散的手稿托给了他,若是哪天我走了,他或许能帮着把方子传下去。醒心草的籽我已收好,等开春就托人送江南——你总说药铺后院空着,种些草也好。对了,阿香该长个子了吧?去年她还抢我的糖吃,如今许是个大姑娘了。”

“我哪抢过陈先生的糖!”阿香红了脸,却偷偷抹了抹眼角。老周叹道:“那年陈先生走的时候,阿香才五岁,抱着他的腿哭,说‘陈伯伯别走,我把糖都给你’。”

第三封信没有落款日期,纸页边缘有被水浸过的痕迹。“沈兄,我怕是等不到开春了。昨夜梦到咱们年轻时在药铺后院晒药,你说‘定魂散缺一味醒心草,若能找着,就能救更多人’。如今籽已送出,方子总不会断了。你常说‘医者仁心’,我这一辈子,没白活。对了,那缸雪水酿,你若还留着,等醒心草开花时,替我多喝一碗。”

信读到最后,沈砚的指腹已把纸页蹭出了毛边。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药铺的青瓦上,淅淅沥沥的。老周从柜台下摸出个陶缸,正是之前那缸雪水酿。“陈先生的话,得照做。”他舀了两碗酒,一碗放在柜台前,一碗递给沈砚。

酒液入喉,还是当年的暖。沈砚望着窗外的雨帘,仿佛看见很多年前,两个年轻人在药铺后院晒药,一个翻着陈皮,一个拄着枣木杖,杖头的山茶在阳光下亮得像团火。

阿香端来刚煎好的药,是给邻村张奶奶的。“沈先生,药好了。”她把药碗放在托盘上,见沈砚正把三封信小心地放进乌木盒子里,盒盖上的“定魂散补遗”几个字,在灯下发着光。

雨渐渐小了,药铺的门半开着,能闻到后院草药的清香。沈砚想起陈跛子信里的话,走到后院,见墙角的土里,埋着几粒醒心草的籽——是他下午刚种的。或许明年春天,这里真能长出带胭脂色叶尖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