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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江南多雾,渡口的石阶总沾着湿露。沈砚提着药箱往码头走时,见老艄公蹲在船头补网,网眼里卡着片半枯的荷叶。

“沈先生这是要去对岸?”老艄公抬头,竹笠檐上的水珠滴在船板上,“今早雾大,船得慢些。”

沈砚点头。对岸王家村有个产妇难产,凌晨托人来报信,说已折腾了整宿。船桨划开雾时,他听见芦苇丛里有鸟叫,像极了去年在黑风口听的山雀声。

“先生还记得陈跛子不?”老艄公突然开口,“前儿个有个北方客打听他,说当年陈先生从奉天回来,就是坐我的船。”他顿了顿,“那客还说,陈先生腿上的伤,是为了护个药箱,被乱兵打的。”

沈砚握着药箱的手紧了紧。陈跛子的腿疾他是知道的,却从不知还有这层缘由。船行到河中央时,雾渐渐散了,能看见对岸的老槐树,树底下站着个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

“是王家的人?”老艄公问。

那人快步迎上来,是产妇的男人王二柱,眼眶通红:“沈先生,您可来了!稳婆说……说怕是保不住了。”

沈砚跟着往村里走,路过晒谷场时,见几个孩子在追跑,其中个穿红布衫的小姑娘,发辫上系着根蓝布条——和陈跛子当年手杖上缠的布条颜色样。

产妇在里屋,屋里弥漫着艾草味。沈砚搭脉时,指尖触到的脉象又急又弱。他从药箱里取了银针,先扎了人中与合谷,又让王二柱取来灶上的灶心土,和着温水调成糊状。

“这土能稳气。”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药糊敷在产妇的肚脐上。稳婆在旁看得直咂嘴:“沈先生这法子,倒像早年陈跛子用过的。”

半个时辰后,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又响又亮。王二柱冲进里屋,出来时抱着个襁褓,手都在抖:“是个小子!沈先生,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沈砚收拾药箱时,见窗台上放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枝野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他想起陈跛子手稿里写的:“产妇难产,若遇危急,可寻灶心土与野菊汁调和,辅以银针,能唤回生气。”

回程时,渡口的雾全散了。老艄公正往船上搬货,见沈砚过来,指了指船头的个布包:“方才那北方客留下的,说您要是回江南,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布包里是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放着块墨,墨上刻着“医者仁心”四个字,墨侧有个小小的“陈”字。盒底压着张纸条,是行北地的粗笔字:“陈先生临终前说,沈家人懂药,更懂人心。这墨是他当年在北平买的,说要送给能补全定魂散的后人。”

沈砚把墨放进药箱,与陈跛子的手稿放在一起。船划离渡口时,夕阳正落在水面上,把波纹染成金红色。他想起今早王二柱家的新生儿,想起晒谷场里追跑的孩子,突然明白陈跛子当年说的“药能救人,心能续脉”是什么意思。

回到药铺时,老周正把晒干的醒心草收进瓷罐。“先生今儿个走得急,早饭都没吃。”他端来碗热粥,粥上漂着几粒枸杞,“阿香熬的,说给您补补。”

沈砚喝着粥,见柜台后的竹架上,新添了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枝野菊——是他从王家村带回来的。暮色渐浓时,他拿出那块新墨,在“定魂散补遗”的最后一页,又添了行字:“宣统二年秋,渡水解危,知药者,亦需知人间烟火。”

窗外的渡口,晚归的船正亮起点点灯火,像撒在水面上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