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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渡口总刮西风。沈砚站在石阶上,看乌篷船的竹篙插进浅滩,带起一串碎银似的水花儿。船老大叼着烟杆笑:“沈先生这趟去淮扬,可是为了那批南药?”

沈砚点头。半月前收到淮扬药行的信,说一批刚到的“金边莲”出了岔子——本该带金边的叶片,竟泛着灰斑。他怀里揣着陈跛子的手稿,其中一页正好记着金边莲的辨伪法,说“真者叶背有银丝纹,遇温水则显”。

“得亏您来。”船行至中途,船老大忽然压低声音,“前几日有个穿灰布衫的人,也打听金边莲的事,还问起沈记药铺的醒心草。”

沈砚指尖一顿。醒心草的事除了药铺几人,只托奉天药行的孟伙计提过一句。他掀开船帘看向外头,两岸的芦苇正黄,风卷着芦花扑在船板上,像撒了层碎雪。

淮扬药行在码头旁的巷子里,黑漆门板上刻着“百草堂”三个字。掌柜姓林,见了沈砚,先往他身后看:“沈先生是一个人来的?”

“林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掌柜叹口气,引他进后堂。桌上摆着个青瓷盘,盘里放着几株金边莲,叶片果然带灰斑。“不瞒您说,这批药是从岭南运来的,带货的人说,路上遇了个懂行的,非要用三倍价买走,我没肯。”他取来温水,沈砚捏起一片叶,浸入水中——叶背非但没显银丝纹,反而浮起层淡绿的沫子。

“是用矾水浸过的伪品。”沈砚把叶片搁在纸上,“真金边莲遇水,叶尖会渗出微红的汁,像血珠。”

正说着,外堂传来脚步声。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掀帘进来,约莫四十岁,左手食指缺了半节,眼神直勾勾盯着青瓷盘里的药。“林掌柜,这金边莲我还是要了。”

沈砚抬头时,那人也看过来,目光在他腰间的枣木杖上顿了顿——杖头的山茶花雕纹,是当年沈老掌柜亲手刻的。“这位是?”灰衫人问。

“沈记药铺的沈先生。”林掌柜介绍完,又对沈砚道,“这位是做药材生意的秦老板。”

秦老板笑了笑,指尖敲着桌面:“沈先生也懂金边莲?听说沈记有醒心草,不知肯不肯割爱?”

沈砚端起茶碗:“醒心草是入药的,不卖。”

秦老板的笑淡了些:“沈先生怕是不知,这醒心草除了入药,还有别的用处。”他从袖里摸出张纸,摊在桌上——竟是张醒心草的写生图,笔法与陈跛子手稿里的极为相似,只是图旁多了行字:“黑风口下有籽,可育。”

“你见过陈先生?”沈砚猛地起身。

秦老板收起纸,指节摩挲着缺了半节的食指:“光绪三十四年,我在黑风口给陈先生送过药。他说,醒心草的籽不能落在歹人手里,否则定魂散的方子会被用来害人。”他看向沈砚,“沈先生既得了手稿,该知道定魂散能解牵机散,可反过来,若用醒心草做引,定魂散也能变成索命的药。”

沈砚攥紧了枣木杖。陈跛子的手稿里只写了补全之法,没提这层关节。

“林掌柜的金边莲,是我做的手脚。”秦老板忽然道,“我就是想看看,沈记的人是不是真懂药,是不是配保管陈先生的东西。”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是黑风口的醒心草籽,陈先生当年让我收好,说等沈家人能辨清药里的善恶,再交出去。”

沈砚打开布包,里面是些褐色的籽,裹着细沙。窗外的西风卷着雨点儿打在窗棂上,林掌柜在旁叹道:“原来如此……我就说秦老板不像个贪利的。”

秦老板站起身:“籽我留下了。沈先生,药能救人,也能杀人,全看握药的人心里装着什么。”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奉天药行的孟伙计托我带句话,说陈先生的手稿还有后半本,在他那儿。”

雨下大时,沈砚坐在船里,看着布包里的草籽。船老大舀了碗热粥递过来:“先生在想啥?这雨怕是要下到天黑。”

沈砚把草籽揣进怀里,指尖触到温热的布包,忽然想起老周说的话——当年沈老掌柜和陈先生分着保管定魂散的方子,一个带前半卷,一个带后半卷,就是怕方子落进坏人手里。他翻开手稿,在“定魂散补遗”的最后一页,又添了行字:“药无善恶,人有盈亏。”

船到渡口时,雨停了。西天的云裂了道缝,漏下的光把水面染成金的。沈砚踩着水走上石阶,见药铺的老周正站在路口,手里挥着个蓝布包。“先生!您可回来了!阿香在后院种了些花籽,说等开春就能开……”

老周的身影被风吹得忽远忽近,沈砚摸了摸怀里的草籽,忽然觉得,这渡口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