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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布马车在巷口停了半盏茶的工夫,车帘始终没动。沈砚站在后院的月洞门后,指尖抵着墙根的青砖——墙那头就是前院的柜台,阿香正在收拾药碾子,铁轮碾过瓷盆,发出咯吱的轻响。

“沈先生,那车……”阿香的声音带着怯意,她刚撩开竹帘想关铺门,就见车辕上的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路上刨出浅坑。

沈砚走回前院时,车门“吱呀”一声开了。赵掌柜从车上下来,藏青长衫下摆沾了些泥点,手里提着个紫檀木盒。他比去年见时瘦了些,眼角的皱纹里嵌着雨珠,却依旧堆着笑:“沈先生,冒雨来叨扰,实在是有急事。”

“赵掌柜客气了。”沈砚抬手请他坐,“阿香,沏茶。”

赵掌柜没坐,把木盒放在柜台上,盒盖一掀,里面铺着层红绒布,放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朵完整的山茶花。“小女下月及笄,听闻沈先生这里有支‘醒心簪’的旧样,想请您照着打一支。”

沈砚的目光在玉簪上顿了顿。醒心簪是陈跛子的物件,去年冬天他来借药碾时,头上还插着——那簪子的茶花缺了半片花瓣,是当年在码头被刀劈的。

“赵掌柜怕是记错了,”沈砚指尖划过柜台上的药秤,“我这里只卖药,不打簪子。”

“沈先生何必见外。”赵掌柜的笑淡了些,伸手从袖里摸出张纸,“其实,是想请您看看这个。”纸上是幅药方,字迹娟秀,末尾写着“定魂散增改方”。沈砚扫了眼,最末三味药赫然是“醒心草根三钱、盐霜柏二钱、辰砂一分”——正是陈跛子信里说的,绝不能给青云堂的那三味。

“这方子……”沈砚抬眼,“赵掌柜从哪得来的?”

“实不相瞒,是陈先生的手笔。”赵掌柜的手指在药方上敲了敲,“上月在黑风口找到陈先生时,他怀里就揣着这个。只是他走得急,没说清这三味药的用法。沈先生与他相交多年,定知道其中关窍吧?”

后院的雨突然大了,打在芭蕉叶上噼啪响。沈砚想起第三封信里的话——陈跛子说自己走不出黑风口,可赵掌柜却说“找到他时”,这话里的破绽像窗纸一样薄。

“陈先生的方子,向来只有他自己清楚。”沈砚转身去拿药罐,“赵掌柜要是没别的事,我该煎药了。”

“沈先生!”赵掌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明人不说暗话。醒心草籽里的东西,您该拿到了吧?”

沈砚的手顿住,药罐“当啷”一声磕在灶台上。阿香端着茶出来,见状吓得缩在门后,手里的茶碗晃出些水,洒在青砖上,洇出个小湿圈。

“赵掌柜这话,我听不懂。”沈砚挣开他的手,袖口被扯得变了形,“药铺要关门了,您请回。”

赵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弯腰拿起木盒:“既然沈先生不便,那我改日再来。”他转身往马车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道,“对了,听闻沈先生的父亲,光绪三十一年在漕运码头被抓时,怀里也揣着张药方?”

车帘落下,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渐渐消失在雨巷尽头。沈砚站在柜台后,看着那幅药方,指腹在“辰砂”二字上反复摩挲——他记得父亲的旧账本里,记过一笔“辰砂十斤,托漕运寄济南府”,那日期,正是光绪三十一年的深秋。

“沈先生,”阿香小声说,“方才赵掌柜的马车底下,好像藏着个人。”

沈砚走到门口,雨丝斜斜打在脸上。巷口的老槐树下,有片泥地被踩得稀烂,泥里混着根黑色的布条——和去年青云堂来的那几个带刀人的腰带,是同一种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