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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过青石板路时,沈砚正用竹刀削着醒心草的根须。瓷瓶里的账册已看过三遍,光绪三十三年那页红圈旁,陈跛子当年用炭笔描过个小记号——像片残缺的荷叶。

“沈先生,前院有人送拜帖。”阿香举着张洒金纸进来,纸角压着枚小小的银质荷叶印。沈砚擦了擦手,见帖上写着“晚生赵临舟,明日辰时登门谢罪”。

“赵临舟?”他指尖在“谢罪”二字上顿了顿。这名字前日在账册里见过,是赵掌柜的独子,去年留洋归来,据说从不插手青云堂的事。

次日天刚亮,雨又落了下来。辰时整,青布马车停在药铺门口,下来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只黑漆木盒。“沈先生,晚辈赵临舟。”他躬身时,沈砚瞥见他袖口绣着片荷叶,针脚和拜帖上的印纹如出一辙。

“赵公子不必多礼。”沈砚引他到前堂,“不知谢罪从何说起?”

赵临舟打开木盒,里面是卷泛黄的宣纸,展开却是幅工笔荷花图。“这是先母的遗物。”他指尖点着画轴末端,“晚辈前日整理旧物,见画轴里夹着这个。”

画轴夹层里藏着张巴掌大的纸,是半页漕运码头的出入单,上面写着“光绪三十一年,火油三罐,收货人:赵德海”——赵德海正是赵掌柜的本名。

“先母说,当年祖父(赵掌柜)为夺账册,派人烧了码头。”赵临舟的声音有些涩,“家父(赵临舟父亲,早逝)不认同,偷偷藏了这张单子,想日后澄清,却没来得及……”

沈砚想起陈跛子信里的话:“漕运码头的火是人为的。”他看向赵临舟:“公子今日来,不止是送单子吧?”

“晚辈想求沈先生一件事。”赵临舟起身,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瓶,“这是黑风口的醒心草花蜜,先母说,用它泡根须,能显出账册里被药水隐去的字。”

雨敲着窗棂,沈砚突然明白陈跛子为何注“根须入药需浸盐水”——盐水能去涩,却去不了花蜜的甜。他取来后院埋着的瓷瓶,倒出账册。赵临舟用银匙舀出花蜜,轻轻抹在光绪三十一年那页。

半盏茶后,纸页上果然显出淡紫色的字迹,是行批注:“禁药实为治疟的奎宁,被李守备换了包装,嫁祸沈家。”

“果然如此。”沈砚捏着账册的手微微发颤。父亲临终前的话,陈跛子心里的疑团,此刻都串成了线。

“晚辈还有一事相告。”赵临舟的声音压得更低,“祖父昨夜派人去了黑风口,说要挖光所有醒心草——他大概猜到账册藏在根须里了。”

沈砚抬头时,见药铺门外的雨幕里,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正往这边看,腰间隐约露出刀柄。他转身从柜台下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陈跛子留下的枣木杖:“赵公子,你先从后院走。”

“那沈先生……”

“我自有办法。”沈砚掂了掂枣木杖,杖底的山茶雕纹在灯下泛着光,“他们要的是账册,不会轻易动我。”

赵临舟刚从后院翻墙出去,药铺的门就被推开了。赵掌柜带着四个带刀的汉子走进来,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暖意:“沈先生,听闻你藏了本旧账册?”

沈砚把枣木杖靠在柜台边,慢悠悠地沏着茶:“赵掌柜说笑了,我这药铺只有药材,哪来的账册。”

灯影在墙上晃,赵掌柜的目光扫过沈砚的手,又落在后院的方向——那里的雨雾里,正有片荷叶袖口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