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晚风带着槐花香,吹得镖局后院的灯笼晃了晃。林放把最后一把镖银锁进铁箱时,听见院墙外传来三记叩门声——长,短,长,是总镖头约定的暗号。
他拔了门闩,总镖头的徒弟阿贵在门外喘着气,半边袖子都被血浸透了:“林大哥,总镖头……在望月楼被人扣了!”
望月楼是城西的赌坊,老板姓周,据说和漕帮的人有牵扯。林放皱眉:“总镖头去赌坊做什么?”
“不是赌钱。”阿贵往院外瞥了眼,压低声音,“总镖头说,上周发往淮安的那趟镖,货箱里被人塞了私盐。他去望月楼,是找周老板对质——那批货的通关文牒,是周老板托人办的。”
林放抓起墙上的佩刀:“带多少人去的?”
“就总镖头自己。”阿贵的声音发颤,“我躲在楼外的老槐树上,看见周老板让人把总镖头捆在柱子上,还说……要拿他去‘青云堂’换赏钱。”
“青云堂?”林放的指尖在刀柄上顿了顿。前几日漕运码头的老船工说,青云堂最近在查三年前的旧账,凡是和当年漕运沾边的人,都被他们找过麻烦。
两人刚走到街口,就见望月楼的二楼窗棂后,晃过个熟悉的身影——总镖头的青布衫被扯开道口子,嘴角还挂着血。林放握紧刀鞘,阿贵却拽了拽他的袖子:“楼门口有四个带刀的,都是周老板的打手。”
林放往斜对面的面摊扫了眼,摊主老李头正往灶里添柴,见他看过来,悄悄指了指望月楼后院的矮墙。那是去年修镖道时,他和老李头一起垒的,墙根有块松动的青砖。
“你去街口的茶铺,把王镖头叫过来。”林放对阿贵说,“就说总镖头在望月楼等着分镖银。”阿贵刚跑开,他就绕到望月楼后院,指尖抠住那块青砖——果然一推就松了。
墙后的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劈柴,林放刚站稳,就听见前院传来周老板的声音:“姓秦的,你倒是说句话啊!当年漕运码头的账册,是不是在你手里?”
“我不知道什么账册。”总镖头的声音哑得厉害,“那趟镖我只负责运货,里面是什么,我不清楚。”
“不清楚?”周老板笑了声,“青云堂的赵掌柜说了,光绪三十一年,你在码头仓库当账房,那把火之后,只有你活着出来了。账册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
柴房的门缝里,林放看见总镖头被捆在正厅的柱子上,周老板手里把玩着把匕首,刀尖映着灯笼的光。突然,周老板转身冲着手下喊:“去把他那几个徒弟也抓来!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林放的心一沉——阿贵怕是要撞上了。他摸出腰间的飞镖,对准挂在梁上的灯笼绳,指尖一松,镖尖擦着绳结飞过,灯笼“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火星溅了满地。
“谁?”周老板的手下往柴房这边看过来。林放趁机从柴堆后窜出,刀柄在最前面那个打手的后脑勺上一敲,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林放?”总镖头抬头见是他,急得直跺脚,“你怎么来了!”
周老板往后退了两步,匕首指向总镖头:“把他拿下!”剩下三个打手扑过来,林放矮身躲开刀锋,手腕一翻,佩刀出鞘时带起阵风,正砍在其中一人的刀背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王镖头的喊声:“周老板,欺负我们镖局没人是吧!”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阿贵带着五六个镖师冲了进来。
周老板见势不妙,转身想从后窗跳走。林放掷出最后一枚飞镖,正中他的小腿。周老板“哎哟”一声摔倒在地,匕首滑出老远。
“总镖头,您没事吧?”林放解开总镖头身上的绳子,见他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这伤……”
总镖头按住伤口,往周老板那边瞥了眼:“他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林放点头,总镖头的声音低了些,“当年码头的账册,确实在我手里。但我不是故意藏着——是陈跛子托我保管的,他说,等时机到了,自然有人来取。”
灯笼的火光在总镖头的脸上晃,林放突然想起前几日在药铺,沈砚说陈跛子留下的信里,提过“漕运码头的账册”。
“那账册现在在哪?”林放问。
总镖头往墙角的水缸看了眼:“在缸底的暗格里。我本想等这趟镖结了,就送去江南给沈先生——陈跛子说,只有他能看懂账册里的门道。”
这时,阿贵从周老板的怀里搜出个信封,递给林放:“大哥,你看这个。”信封上写着“青云堂赵掌柜亲启”,里面只有张纸条,上面画着个山茶图案,和陈跛子信里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