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正殿的地砖下,清玄用桃木剑撬开第三块青石板,一股混杂着铁锈与檀香的气息从缝隙中溢出。石板下并非泥土,而是铺着一层暗紫色的绒布,布上平放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镜面蒙着厚厚的铜锈,边缘却雕刻着与他怀中半块玉佩完全吻合的梅花纹路。
“这镜子……”清玄指尖刚触到镜面,古镜突然震颤起来,镜身的铜锈如活物般剥落,露出底下泛着冷光的镜面。镜中没有映照出他的模样,反而浮现出一片湍急的江水——正是昨日江心的景象,只是画面里多了个模糊的身影:青布衣衫的男子被数条黑色触手缠绕,正将一块完整的梅花玉佩往江底抛去。
“二哥!”清玄心口一紧,刚要细看,镜中画面突然扭曲,转而映出黑袍女子的脸。她依旧蒙着黑纱,可镜光却穿透纱层,显露出她右眉角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你果然找到这里了。”黑袍女子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伴随着符纸燃烧的噼啪声。清玄猛地转身,见她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处,手中捏着三张黑色符纸,符上朱砂咒文正冒着黑烟,“这面‘溯洄镜’能照过往事,却照不出你要的答案。你哥哥们的踪迹,早在他们踏入这江心岛时,就被‘水脉’吞了。”
清玄握紧桃木剑,指节泛白:“水脉是什么?你到底是谁?”
黑袍女子轻笑一声,抬手扯下黑纱。她的眉眼竟与清玄有三分相似,只是面色苍白如纸,右眉角的月牙疤在烛火下格外刺眼:“我是你三师姐,沈砚。二十年前被逐出师门的那个。”
清玄猛地后退半步,撞得身后供桌吱呀作响。他自幼听师父说过,师门曾有位天资绝艳的师姐,因私自修炼禁术“唤水咒”被废去修为逐走,怎么会是眼前这满身阴气的女子?
“你不信?”沈砚抬手拂过眉角的疤,“这疤是当年为救你二哥阿砚,被水怪抓伤的。他总说我性子烈,像株带刺的梅,如今倒好,他自己成了这江心岛的‘祭品’。”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江水涨潮般的轰鸣。清玄冲到窗边,只见原本干涸的庙宇天井中,竟涌出了半尺深的黑水,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白色纸船,每艘船上都插着一根燃烧的白烛——正是民间祭祀水鬼的“引魂船”。
“这是‘水脉’在催了。”沈砚走到他身边,望着天井里的黑水,“江心岛本是座活岛,岛下有三条江脉汇聚,百年前被人布下锁魂阵,成了吞人的陷阱。你哥哥们不是被水怪抓了,是主动走进阵眼的。”
清玄猛地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阵是我布的。”沈砚的声音沉了下去,“二十年前我被逐出师门,走投无路时发现这江脉有异常——有人在借江水养邪物,想引祸水淹没下游的城镇。我布下锁魂阵,本是为了镇住邪物,可三年前阵眼突然松动,必须有人以血脉为引重新加固。你大哥、二哥……他们是自愿来的。”
镜中的画面再次流转,这次映出的是三个月前的景象:大哥清晏穿着天师紫袍,正将半块梅花玉佩递给沈砚,二哥阿砚站在一旁整理行囊,青布衫的袖口沾着未干的泥土——正是清玄昨日在江底看到的那件衣衫。
“他们说,你性子急,若知道了定会闯祸。”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让我瞒着你,等阵眼稳固了,自然会回去找你。可上个月江脉突然暴涨,锁魂阵被邪物冲撞,我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了……”
天井中的黑水已漫到殿门,纸船上的白烛火光忽明忽暗。清玄看着镜中大哥递出玉佩的手,指节上还有他小时候咬出的牙印——那是真的。他深吸一口气,将桃木剑别回腰间,弯腰从绒布上拿起古镜:“师姐,锁魂阵的阵眼在哪?我去。”
沈砚按住他的手,镜中突然映出她掌心的一道伤口——与清玄左手虎口处的疤痕形状完全相同,那是当年两人一起爬龙虎山时被同一块石头划伤的。
“你血脉纯,比我更适合。”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在供桌上,“但得等子时水脉最弱的时候。现在,我们得先把这些‘引魂船’处理掉——它们是邪物用来定位阵眼的。”
天井里的黑水已经没过脚踝,最前面的一艘纸船撞上了殿门,白烛的火苗突然变绿,映照得沈砚眉角的月牙疤愈发清晰。清玄握紧古镜,镜身传来一阵温热,仿佛有水流在镜面下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