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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紫袍小天师下山找哥哥们 > 第276章 渡口残灯照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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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桨划破暮色里的江面,将最后一缕夕阳碎成粼粼金片。清玄扶着船舷站着,粗布长衫被江风灌得鼓胀,怀里那方磨得发亮的木牌又被指尖摩挲出温热——那是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找到亲娘时,凭这木牌便能相认。

“小哥儿,这渡口到了。”船夫将船缆往码头桩上一绕,粗粝的嗓音混着水汽飘过来,“往前再走三里就是青溪镇,听说镇上最近不太平,夜里少出门。”

清玄点头道谢,将几枚铜钱递过去。指尖触到船夫手腕时,他眉头微蹙——那脉相沉滞,隐有青气,竟是灾厄将至的征兆。但他终究没多言,自下山寻亲以来,他见了太多人间疾苦,师父教他“观相不妄言,点破非慈悲”,有些事,说了反添慌乱。

青溪镇的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两旁木屋的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犬吠声从深巷里飘出。清玄找了家临街的客栈,刚把行囊放下,就听见楼下传来争执声。

“我说了没钱!这药你要么赊着,要么我就不治了!”一个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撑着倔强。

“赊?王寡妇,你男人去年欠的药钱还没还呢!”药铺老板的声音尖刻,“这退烧的草药是今早刚从山里采的,一分都不能少!”

清玄下楼时,正看见穿粗布短褂的妇人抱着个昏昏沉沉的孩童,后背都被孩子的冷汗浸湿了。那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泛着青,呼吸细得像游丝。他目光扫过妇人鬓角——那里别着一支旧银簪,簪头雕着半朵残缺的梅花,与他怀里木牌背面的纹路竟有几分相似。

“老板,她的药钱,我付。”清玄掏出钱袋,将几枚碎银放在柜台上。

妇人猛地抬头,眼里的泪珠子直往下掉:“这位小哥,我……我日后一定还你。”

“先给孩子用药吧。”清玄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孩童腕上。脉象浮而躁,是受了风寒又拖得久了。他从行囊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师父留下的柴胡散,“用温水冲了,半个时辰内就能退烧。”

妇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药铺老板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哥儿是外乡人吧?那王寡妇可怜,男人前年在江上撑船翻了,留下她和娃。不过你少跟她走太近——镇上人都说,她男人是被‘水鬼缠’了,她自己也是个不祥的。”

清玄没接话,只是望着妇人消失在巷口的背影。那支银簪在灯光下闪的微光,总让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你娘当年走得急,只来得及把木牌留给我,说她腕上有梅花胎记,身边常带一支旧银簪。”

夜里的雨是后半夜来的。清玄被窗外的雨声惊醒,隐约听见客栈后院有动静。他披衣出去,看见王寡妇正蹲在柴房门口,手里攥着件半干的孩童棉袄,往灶膛里添柴的手止不住地抖。

“孩子还没好利索?”清玄走过去,看见柴房里的小板凳上,那孩子裹着被子睡得不安稳,眉头仍蹙着。

“刚退了烧,又开始咳嗽。”王寡妇抹了把脸,眼眶红肿,“这鬼天气,柴火都潮了……”

清玄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松针,火苗“噼啪”窜起来,映得两人脸上都暖融融的。“我帮你看看。”他伸手探向孩子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听见王寡妇低低地问:“小哥儿,你……你怀里是不是揣着个木牌?”

清玄一怔,摸出怀里的木牌。月光从柴房破窗里漏进来,照亮了牌面上刻的“念安”二字。王寡妇的呼吸猛地顿住,手一抖,棉袄掉在地上——她腕上露出的那片皮肤里,赫然有朵淡红色的梅花胎记,与木牌背面的纹路分毫不差。

“你……你是清玄?”王寡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想去碰木牌,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梦。

清玄喉咙发紧,师父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响:“你娘叫林秀,当年为了护你,才把你托付给我。她腕上有梅花胎记,你切记……”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问出一句:“这些年,你还好吗?”

雨打得柴房顶上的瓦片“哒哒”响。王寡妇抹着泪,把这些年的事慢慢说开——当年她抱着襁褓里的清玄逃荒,路上遇到乱兵,不得已把孩子交给路过的云游道士(就是清玄的师父),自己被冲散后辗转到了青溪镇,嫁了撑船的男人,本想安稳度日,不料男人又出了意外,只剩她和继子相依为命。

“我总想着,等日子好点,就去找你。”王寡妇攥着清玄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薄茧,“可我连你师父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记得他说你叫清玄……”

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了,清玄往里面添了块硬木。火光映着娘鬓角的白发,他才发现,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多少个想他的日夜。

“那木牌背面的纹路,是我当年亲手刻的。”娘摸着木牌,声音柔得像江面上的雾,“我想着,就算记不清模样,看这纹路也能认出来……”

忽然,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清玄回头,看见药铺老板举着盏油灯站在雨里,灯芯被风吹得摇晃。“王嫂子,我刚熬了点姜汤,给孩子驱驱寒。”他把陶碗递过来,眼神有些不自然,“刚才在店里,是我说话冲了……”

王寡妇接过碗,低声道了谢。清玄看着药铺老板转身时,腰间挂着的那串铜钱——其中一枚缺了个角,和他今早付药钱时,老板找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雨还在下,柴房里的火光却把寒意都挡在了门外。清玄看着娘给孩子掖被角的模样,忽然觉得,这许多年的寻寻觅觅,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不必有惊天动地的重逢,只要这盏灯、这碗汤、这双带着旧痕的手,就够了。

天快亮时,雨停了。清玄帮着娘把晾干的棉袄叠好,看见窗台上摆着个旧木盒。“这里面是你爹留下的。”娘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页泛黄的信纸,“他当年是个秀才,总说要考功名,让我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清玄拿起信纸,上面的字迹清隽,末尾写着“寄妻林秀,盼早归”。他指尖拂过“林秀”二字,忽然想起师父说过,他爹当年是为了护着娘,才被乱兵所害。原来那些被岁月模糊的过往,都藏在这些旧物里,等着他一点点找回来。

客栈的公鸡叫了头遍,巷子里传来挑水的梆子声。清玄走到门口,看见东方的天泛起鱼肚白,江面上的雾气正慢慢散开。他回头望向柴房,娘正抱着孩子坐在灶边,晨光落在她鬓角的银簪上,那半朵梅花像是忽然开全了。

寻亲的路,到这里或许才算真正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