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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镇的晨雾还没散尽时,清玄已经跟着娘回了家。那是间靠着江边的矮木屋,屋顶铺着旧青瓦,院角种着几株秋葵,藤蔓顺着竹架爬得老高,倒有几分生机。

“这屋子小,你别嫌弃。”娘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手里还提着今早从市集买的米糕,“你继弟小石头还没醒,昨晚烧退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清玄放下行囊,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靠墙的旧木柜上摆着个蓝布包,包角磨得发白;桌腿绑着根竹片,想来是之前断过又修好的;最显眼的是窗台上那只粗瓷碗,里面插着几支风干的野菊,花茎被捆得整整齐齐。

“这里很好。”他走到木柜前,看见蓝布包里露出半本线装书,封皮写着“伤寒杂论”,纸页边缘都卷了边,“这是爹留下的?”

娘点点头,指尖轻轻抚过书脊:“你爹生前爱看书,说以后要教孩子识文断字。可惜……”她声音低下去,转而拿起窗台上的粗瓷碗,“这野菊是小石头采的,他说娘喜欢,每天都要换新鲜的。”

正说着,里屋传来细碎的动静。小石头揉着眼睛走出来,小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看见清玄时,怯生生地往娘身后躲。“小石头,这是你清玄哥哥。”娘拉着他的手,往清玄面前推了推,“昨天就是哥哥帮你付了药钱,还送了药。”

小石头抿着嘴,从怀里摸出个用草绳编的小蚂蚱,往清玄手里塞:“哥哥,给你。”那蚂蚱的腿歪了一条,显然是编的时候没弄好,却看得清玄心里一暖。

“谢谢小石头。”他蹲下身,接过小蚂蚱,“哥哥教你编更好看的,好不好?”

娘在一旁看着,眼眶又热了。她转身进了厨房,淘米的水声里,藏着这些年从未有过的踏实。

晌午时分,药铺老板忽然来了。他拎着个布袋子,站在院门口有些局促:“王嫂子,我……我今早去后山采药,看见这野枣熟了,想着小石头病刚好,能吃点甜的。”

娘笑着请他进来,倒了碗粗茶。清玄看着药铺老板把野枣倒在桌上,忽然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点红泥——这泥色偏紫,和镇上常见的黄土不同,倒像是江边断崖处的土。他想起前几日船夫说“青溪镇最近不太平”,心里隐约有了些计较。

“老板,您常去后山采药?”清玄状似随意地问。

“是啊,前山的草药被采得差不多了。”药铺老板喝了口茶,“不过后山陡,尤其是江边那块,听说去年还有人掉下去过。”

清玄点头,目光落在娘鬓角的银簪上。那簪子的梅花纹路上,似乎沾着点同样的红泥。他心里一动,起身道:“娘,您这簪子有些松了,我帮您紧一紧。”

娘摘下银簪递给她。清玄指尖摩挲着簪头,果然在梅花纹的缝隙里摸到了红泥。他假装调整簪尾的卡扣,余光瞥见簪身内侧刻着个极小的“安”字——和他木牌上的“念安”,正好能凑成一句。

“这簪子是你外婆给我的。”娘看着簪子,眼神悠远,“她说等我有了孩子,就把这簪子给女儿,可惜我只……”她顿了顿,握住清玄的手,“不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

傍晚时,小石头拿着清玄编的草蝴蝶,跑到院外玩。没多久,却哭着跑回来:“娘,哥哥,江边的船……船翻了!”

清玄和娘赶紧往江边跑。只见渡口处围了好多人,江水卷着碎木板漂着,几个船夫正往水里撒网,喊着“张大哥还在下面”。清玄一眼看见人群里的药铺老板,他裤脚全湿了,正急得直跺脚:“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翻了……”

清玄没说话,径直走到江边。江水浑浊,隐约能看见水下有黑影。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水性是师父教的,说寻亲路上或许用得上。他在水里潜了片刻,果然摸到一个人的胳膊,用力往岸边拖。

上岸时,被救的船夫已经呛得说不出话。药铺老板赶紧递过干布,又从怀里摸出个瓷瓶:“这是跌打药,擦上能缓些。”

清玄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想起今早的红泥。他走到娘身边,低声道:“娘,您那簪子上的泥,是不是去过江边断崖?”

娘愣了愣:“是啊,前天去给你爹上坟,路过断崖时不小心蹭到的。怎么了?”

“没什么。”清玄笑了笑。他大概明白为什么药铺老板袖口有红泥了——多半是去断崖采药时沾的。至于船夫说的“不太平”,或许只是江边风大,船家不小心罢了。

夜里,娘把银簪用布擦得发亮,重新别回鬓角。“你爹当年总说,这簪子藏着花。”她摸着簪头的梅花,“现在我信了,它把你引回来了。”

清玄靠在门框上,看着月光落在娘的银簪上,那“安”字在夜色里若隐若现。他忽然觉得,寻亲的路或许还没走完——爹的过往,娘这些年的苦,还有这青溪镇藏着的故事,都像这银簪上的纹路,要慢慢才能看清。

但至少此刻,屋里的油灯亮着,娘在灶边温着粥,小石头的梦里有草蝴蝶在飞。这样的日子,大概就是木牌上“念安”二字,最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