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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镇的晨雾还没散尽,清玄帮着娘把客栈后院的柴垛码好时,指尖又触到了那支旧银簪——方才娘梳头时,簪子不慎从鬓角滑落,他弯腰去捡,竟发现簪头那半朵残缺的梅花里,藏着个极细的缝隙。

“这簪子……是当年娘带在身边的?”清玄捏着银簪,指腹摩挲着缝隙处的暗纹。昨夜认亲后,娘只说这簪是嫁给他继父时,用仅存的首饰改的,却没提过它最初的来历。

娘正在灶上熬粥,听见这话,搅动木勺的手顿了顿。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微光:“是……是你亲爹留下的。当年他把簪子塞给我时,只说‘危急时可保你母子周全’,我一直当是句宽慰话。”

清玄将银簪凑到窗棂边,借着晨光细看。那缝隙极隐蔽,像是用细针慢慢凿开的,边缘还留着几丝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他想起师父教过的“观物辨微”之法,用指尖蘸了点灶台上的温水,轻轻抹在缝隙处——水痕顺着纹路渗进去,竟露出个比米粒还小的机关。

“娘,你往后退退。”清玄按住机关,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簪头那半朵梅花竟慢慢弹开,里面藏着张叠得极细的麻纸,纸边已经泛黄发脆。

娘手里的木勺“当啷”掉在锅里,粥沫溅了满手。“这……这是……”她嘴唇哆嗦着,眼里的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当年说这簪子‘藏着念想’,我还以为是说我……”

清玄小心翼翼地展开麻纸。纸上的字迹用炭笔写成,因为藏得久了,有些地方已经晕开,但仍能看清大致内容——不是什么惊天秘密,竟是几行家常话:“秀儿,若我未能回来,带清玄往南走,去找青溪镇的周先生,他欠我个人情。木牌背面的纹路,是清玄生辰,你切记。”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半朵和簪头一模一样的梅花。

“周先生……”娘喃喃自语,忽然抓住清玄的手,“是了!你继父生前说过,镇上早年有个周先生,是个教书先生,后来搬去了渡口边的老槐树院,只是这几年很少见人了。”

两人匆匆扒了几口粥,往渡口方向走。老槐树院就在码头旁,院墙是用碎石砌的,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到墙头上,树底下还放着个掉了底的竹筐。清玄叩了叩斑驳的木门,里面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晚辈清玄,特来拜访周先生。”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者站在门内,头发胡子全白了,却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见清玄手里的银簪,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这簪子……你是林秀的儿子?”

娘在一旁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周先生,当年……”

“进屋说吧。”周先生侧身让他们进门。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墙角的石桌上还放着本翻开的《论语》,书页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

坐下后,周先生才慢慢道来。原来清玄的亲爹当年是个读书人,因看不惯县里的贪官污吏,写了状子要去京城告状,临走前把妻小托付给周先生,还留下这簪子和木牌,说若是出事,就凭这两样东西认亲。后来状子没递上去,人却没了消息,周先生四处打听,只听说他在半路被贪官的人截了,怕是凶多吉少。

“我以为你们俩俩也……”周先生叹了口气,指节敲了敲石桌,“当年我怕被牵连,搬去了乡下,这几年才敢回青溪镇。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

清玄摸着怀里的木牌,又看了看娘腕上的梅花胎记,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了许多年的地方,慢慢被填满了。他下山寻亲,找的哪里只是亲人,更是那些被岁月藏起来的过往——亲爹的模样,娘当年的牵挂,还有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叮嘱。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药铺老板拎着个布包进来了。“周先生,你要的甘草我给你带来了。”他看见清玄和娘,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王嫂子,昨天是我不对,这是给孩子带的糖糕。”

娘忙起身道谢,清玄看着药铺老板手里的布包——里面除了甘草,还有几枝刚开的野菊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原来这镇上的人,看似刻薄,心里却都藏着点热乎气。

日头渐渐升高,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挪了半尺。清玄帮周先生把院里的青菜浇了水,娘在一旁和周先生说着家常,偶尔传来几声笑。清玄望着院墙上的阳光,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寻亲不是找个归宿,是把散落的日子,重新串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簪,簪头的梅花虽残缺,却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或许亲爹当年留下的,从来不是什么周全的法子,只是想告诉他们:无论走多远,总有个念想,能把一家人连在一起。

院门外的江面上,有渔船慢慢驶过,桨声悠悠地荡开,和着院里的说话声,在青溪镇的晨光里,缠成了一段安稳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