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青溪镇的晨雾还没散尽时,清玄已跟着娘去了镇外的老槐树下。那棵槐树粗得要三人合抱,枝桠上挂着些褪色的红绸带,是镇上人求平安的念想。娘说,这树是她刚嫁来时栽的,如今倒成了镇上的老物件。

“你爹当年总在这树下看书。”娘伸手摸着粗糙的树皮,指腹划过一道浅浅的刻痕,“他说等孩子长大了,要在这儿教他认字。”

清玄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刻痕里积着经年的尘土,隐约能认出是个“安”字。他忽然想起怀里木牌上的“念安”二字,喉间微涩——原来爹娘早把念想,藏在了这些看不见的地方。

正说着,树后忽然传来窸窣声。回头时,只见药铺老板的儿子小石头抱着个布包,踮着脚往树洞里塞。那孩子约莫十岁,裤脚还沾着露水,见了他们,脸“腾”地红了,转身要跑,却被清玄轻轻拉住。

“这是要放什么?”清玄蹲下身,见布包里裹着半块麦饼,还有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小石头抿着嘴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娘却叹了口气:“是给东头的老哑巴吧?”

小石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清玄这才想起,前几日在镇口见过个哑巴老汉,总坐在破庙里,手里攥着个旧烟袋,见了人就往墙角缩。镇上人说他是外来的,无儿无女,谁也不愿多沾。

“我爹不让我给。”小石头的声音细若蚊蚋,“他说老哑巴是讨饭的,沾了会带晦气。”

“可你还是来了。”娘摸了摸他的头,指腹擦过他冻得发红的耳朵,“你爹嘴上硬,心里软——上次你娘病了,还是他偷偷给送的米。”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趁他们不注意,把布包飞快塞进树洞,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给清玄:“这个给你。我娘说,你上次给的柴胡散好,这是她蒸的枣糕,甜的。”

看着小石头跑远的背影,娘忽然道:“这孩子像他娘,心热。不像他爹,一辈子嘴笨,好话也能说糙了。”她说着,伸手往树洞深处探了探,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这是什么?”

清玄帮着把东西取出来,是个油布裹着的木盒,盒身被虫蛀了几个小孔,却仍算结实。打开时,里面竟放着几页泛黄的信纸,还有半块断裂的玉佩。信纸是用毛笔写的,字迹与之前爹留下的信一模一样,末尾却多了行小字:“若秀儿见此信,可带孩儿往南行,寻城西老槐树,树下埋有当年物事。”

“往南行……”娘的手指抖起来,抚过信上的字,“你爹当年果然没走远!他定是怕连累我们,才故意躲着……”

清玄拿起那半块玉佩,见上面刻着“林”字,边缘的缺口与他行囊里的半块正好契合——那是下山时师父交给他的,说“若遇刻字玉佩,便是亲人留的记号”。原来爹当年把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留给他,一半藏在这里,等着有朝一日能合二为一。

正翻看着,信纸夹层里掉出片干枯的梅花。娘拾起来时,忽然“呀”了一声——花瓣的纹路与她银簪上的半朵正好凑成一朵完整的。“这是我当年插在鬓角的花,他竟还留着……”她的泪落在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日头渐渐高了,晨雾散得无影无踪。老槐树上的红绸带在风里飘,像是无数双眼睛,望着树下这对母子。清玄把信纸和玉佩小心收好,见娘正望着南方,眼里有光在闪。

“我们去南边找找吧。”清玄轻声道,“爹既然留了话,定是在等我们。”

娘点头,指尖攥着那片干梅花,指节微微发白:“好,找。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找回来。”

这时,远处传来小石头的喊声:“清玄哥!我娘说,你们要是往南走,过了青水河,记得去李家庄找李伯,他认得路!”

清玄抬头,见小石头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挥着个布幌子,正是药铺的“济世堂”招牌。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忽远忽近,却字字清晰。

娘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你看,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清玄望着南方的路,阳光落在他怀里的木盒上,油布反射出细碎的光。他知道,寻亲的路还没走完,但此刻心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踏实——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走,身后有娘的目光,身前有爹留下的记号,还有这一路遇到的,热腾腾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