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伙计端上第三碗热茶时,清玄指尖仍捏着药铺老板写的字条。窗外的雨丝斜斜扫过青石板,邻县的雨比青溪镇绵密,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湿冷的潮气。
“客官,您等的人还没来?”伙计收拾着邻桌的空碗,压低声音道,“掌柜的让我捎句话,沈先生今晨会从后门来,让您别露了行迹。”
清玄点头应下,目光扫过客栈大堂里的客人——角落里两个穿着短褂的汉子始终盯着门口,手指按在腰间的刀鞘上,不像是寻常住店的旅人。他不动声色地将装着账簿的油布盒往怀里又塞了塞,指尖触到衣襟上的银簪,心里安定了几分。
辰时刚过,后门传来轻响。一个穿着灰布僧衣的老者推门进来,鬓角沾着雨珠,手里提着个旧布包,正是药铺老板描述的沈先生。清玄刚要起身,沈先生却冲他使了个眼色,径直走到柜台前,对着掌柜的道:“来两斤糙米,要新磨的。”
“新米刚卖完,只剩陈米了。”掌柜的一边称米,一边飞快地说,“后院柴房空着,您去歇歇脚?”
沈先生提着米袋往后院走,清玄紧随其后。柴房里堆着干柴,角落里摆着一张旧木桌,沈先生刚把布包放在桌上,就转身抓住清玄的手腕:“你爹的账簿呢?快拿出来,这里不安全!”
“沈先生,我爹当年的事……”清玄刚要开口,就听见柴房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沈先生脸色一变,猛地吹灭桌上的油灯:“是李团练的人!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他拽着清玄往柴房深处退,指着墙角的暗门:“从这儿走,能通到城外的山林,我引开他们!”
清玄刚要推开门,就听见门外有人踹门而入,火光瞬间照亮了柴房——正是大堂里那两个短褂汉子,身后还跟着四个手持长刀的壮汉。
“沈老头,别躲了!”为首的汉子盯着沈先生,冷笑一声,“李大人早就料到你会和这小子碰头,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沈先生将清玄往暗门后一推,从布包里抽出一把短刀:“你快走,把账簿交给按察使大人,别管我!”
清玄哪里肯走,他摸出师父留下的防身符,往掌心一按,符纸瞬间燃起淡蓝色的火苗。他将火苗往柴堆上一抛,干柴遇火立刻烧了起来,浓烟顺着柴房的缝隙往外冒。
“快走!”沈先生趁着众人慌乱之际,挥刀砍向为首的汉子。清玄咬了咬牙,钻进暗门,反手将暗门关上。暗门外传来兵刃碰撞的声响和沈先生的喝骂声,他攥紧拳头,沿着潮湿的通道往前跑——他不能辜负沈先生的掩护,必须把账簿安全送到按察使手上。
通道尽头是一片松林,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清玄刚跑出松林,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竟是客栈的掌柜,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掌柜的,你怎么来了?”清玄警惕地后退一步。
“沈先生让我给你送这个。”掌柜的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干粮和地图,按察使大人在府城办公,顺着地图走,三天就能到。沈先生说,他已经安排了人引开追兵,让你路上小心,别走大路。”
清玄接过布包,里面的地图上用红笔标着一条小路,还写着几个字:“避开黑石岭,那里有埋伏。”他抬头看向掌柜的,刚要道谢,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追兵来了,你快往东边走!”掌柜的推了他一把,“我往西边引开他们,你记住,一定要把账簿交给按察使大人,为你爹和沈先生报仇!”
清玄点点头,转身往东边的山林跑去。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掌柜的牵着一匹马,往西边的大路跑去,马蹄声越来越远。他握紧怀里的账簿,加快了脚步——前路或许还有更多埋伏,但他绝不会退缩,因为他肩上扛着的,不仅是爹的冤屈,还有沈先生和掌柜的期望。
山林里的风带着松针的气息,清玄按照地图上的标记,避开大路,沿着崎岖的小路往前走。他知道,只要到了府城,见到按察使大人,所有的真相就能大白,那些为了掩护他而身陷险境的人,也能得到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