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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指尖的符纸燃到尽头时,最后一缕青烟恰好被山风卷进漫山松涛里。他蹲在断云崖的界碑前,指尖还沾着符灰,低头望着碑上“昆仑境·外门”四个刻痕——这是三年前大哥沈砚亲手凿的,彼时雪落满肩,大哥的发梢沾着雪粒,却笑着说“青玄以后下山,顺着碑上的纹路走,就不会迷路”。

如今纹路还在,只是覆了层薄苔,像谁悄悄蒙了层旧纱。

“该走了。”青玄摸了摸界碑旁的老松,树皮上还留着他七岁时刻的歪扭“玄”字,旁边紧挨着二哥林野刻的歪扭“野”,最上头是三哥苏妄刻的、勉强能看出是“妄”的划痕。他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的草屑,背上的竹篓轻轻晃了晃,里面是师父塞的清心丹,还有他给三个哥哥准备的东西:给沈砚的新墨条,给林野的伤药,给苏妄的桂花糕——苏妄总说昆仑的桂花不香,山下的才甜。

山风忽然转了向,带着些微的水汽。青玄抬头望了望,云层压得低,像是要落雨。他记得二哥说过,山下的雨比昆仑的软,落在脸上不冰。他拢了拢衣领,顺着大哥刻的纹路往山下走,脚步比三年前稳了太多,只是路过当年摔过跤的青石时,还是忍不住停了停——那时林野跑过来把他扶起来,袖子擦了他脸上的泥,说“青玄不怕,二哥背着你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松林渐稀,隐约能听见溪流声。青玄循着声音拐过一道弯,忽然看见溪边立着个穿青布衫的人,背对着他,正弯腰往竹篮里捡草药。那背影很熟悉,宽肩,背脊挺得直,连捡药时指尖捏着草茎的弧度,都和记忆里二哥的样子分毫不差。

青玄的心跳猛地快了些,他攥了攥竹篓的背带,轻声喊:“二哥?”

那人的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来。林野的头发比在昆仑时长了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眼角的旧疤还在——那是当年为了护他,被山兽抓伤的。他看见青玄时,眼睛先是愣了愣,随即猛地睁大,手里的草药“啪嗒”一声掉在溪水里,顺着水流漂了开去。

“青玄?”林野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碰青玄的脸,又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指尖悬在半空,“你……你怎么下来了?师父同意了?”

“嗯。”青玄点头,把竹篓递过去,“师父说我可以下山找你们了。我带了伤药,二哥你上山采药,要是再碰着刺……”

话没说完,就被林野一把抱住。林野的怀抱很暖,带着草药的清香,和当年背着他时的味道一样。青玄的鼻子忽然酸了,他抬手抱住林野的腰,轻声说:“二哥,我想你了。”

“傻小子。”林野的声音有些哑,他拍了拍青玄的背,力道很轻,“二哥也想你。走,先跟二哥回家,你三哥昨天还念叨你,说昆仑的桂花糕肯定不如山下的甜,你这就带了?”

青玄笑了,从竹篓里掏出油纸包的桂花糕:“带了,三哥爱吃的。”

林野牵着他的手往溪边的茅屋走,茅屋很简陋,却收拾得干净,院角种着几株桂花,虽然还没开花,却透着生气。“这是我和你三哥住的地方,”林野推开门,“你大哥在镇上的书铺,今天该回来了。”

刚进屋,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苏妄吊儿郎当的声音:“林野,你捡个药捡这么久,是不是又在溪边摸鱼……”

声音戛然而止。苏妄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纸包,看见屋里的青玄时,眼睛瞪得溜圆,纸包“咚”地掉在地上,里面的糖糕撒了一地。“青……青玄?”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捏了捏青玄的脸,“疼不疼?不是做梦吧?”

“三哥,疼。”青玄皱了皱眉。

苏妄立刻松开手,嘿嘿笑了:“疼就好,不是做梦。你可算下来了,这三年我和你二哥天天盼,就怕师父把你留在昆仑一辈子。”他蹲下来捡地上的糖糕,又想起什么,抬头道,“对了,你大哥今天回来得早,我去村口等他,顺便买只鸡,晚上给你炖鸡汤喝。”

说着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从怀里摸出颗糖塞给青玄:“给,山下的糖,比昆仑的甜。”

青玄握着糖,看着苏妄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生火的林野,忽然觉得心里填得满满的。林野把水壶放在火上,回头对他笑:“你三哥还是老样子,毛躁。不过他对你,从来都是上心的。”

日头渐渐西斜,院角的桂花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青玄坐在门槛上,看着林野收拾他带来的东西,墨条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伤药收进了药箱,桂花糕被苏妄藏了两块在怀里,说是留着晚上吃。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青玄问。

“快了,”林野看了看天色,“他说今天要带新墨回来,说是给……”

话没说完,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砚的声音带着些疲惫,却依旧温和:“我回来了,买了新墨,还有青玄爱吃的……”

他推开门,看见坐在门槛上的青玄时,手里的纸包和墨条都掉在了地上。沈砚的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他看着青玄,眼神从惊讶到难以置信,再到慢慢变软,像昆仑山顶的雪,被阳光晒得化了些。

“大哥。”青玄站起来,声音有些轻。

沈砚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和小时候一样,动作温柔:“回来了?”

“嗯。”青玄点头,从竹篓里拿出自己准备的墨条,“大哥,我给你带了新墨。”

沈砚接过墨条,指尖有些抖,他看着青玄,又看了看旁边的林野和刚从外面回来的苏妄,忽然笑了:“回来就好,都在就好。”

苏妄凑过来,拍了拍沈砚的肩:“大哥,别光顾着高兴,晚上炖鸡汤,我买了鸡,还有青玄带的桂花糕,今天好好热闹热闹。”

林野把火生得更旺了,水壶里的水开始冒热气。青玄坐在三个哥哥中间,看着沈砚把他带的墨条放在书桌上,和自己买的新墨摆在一起;看着林野把桂花糕拿出来,分成四块,每块都带着油纸的香气;看着苏妄把糖塞给他,说“吃吧,不够三哥再给你买”。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起了小雨,落在屋檐上,淅淅沥沥的,果然像二哥说的那样,软乎乎的,不冰。青玄咬了口糖,甜丝丝的,比昆仑的糖甜多了。他看着三个哥哥的笑脸,忽然觉得,下山这条路,走得再远也值得。

原来所谓的家,从来不是昆仑的道观,不是断云崖的界碑,而是三个哥哥的怀抱,是桌上的桂花糕,是屋檐下的雨声,是无论走多远,回头时总能看见的、等着他的人。

雨还在下,屋里的火光暖融融的,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