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雨打湿,泛着冷光。玄清背着昏睡的陆辞踏进“望溪镇”时,檐角的灯笼刚被店家点起,昏黄的光透过雨帘洒下来,在路面映出细碎的灯影。沈砚走在最前面,指尖捏着张皱巴巴的黄符,符纸边角泛着淡金,是他今早刚画的寻踪符——这符追着陆诀残留的阴煞气息,一路引他们到了这座古镇。
“镇口那棵老槐树不对劲。”苏珩突然停步,墨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笔尖指向镇口那棵枝桠虬结的老槐树。树身上缠着几圈褪色的红绳,绳上挂着的纸人被雨水泡得发胀,纸人脸上的墨画眉眼,竟朝着他们的方向。
玄清顺着苏珩的目光看去,后背忽然发紧——他分明看见纸人干瘪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要从红绳上挣脱下来。沈砚立刻从布包里摸出粒朱砂丸,弹向老槐树的树干,朱砂丸“啪”地炸开,树身上的红绳瞬间烧成灰烬,纸人也化作一滩黑水,渗进湿土里。
“是‘引魂纸’,有人在镇里设了局,等着咱们往里钻。”沈砚收回手,眉头皱得很紧,“陆诀的阴煞气息到镇口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灯笼上“噼啪”作响。镇上的店家像是早就歇业,门窗紧闭,连半点人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灯笼的晃动声,在空荡荡的街道里回荡,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先找地方落脚,等雨小了再查。”苏珩抬手指向街尾那间挂着“溪云客栈”招牌的屋子,客栈门口的灯笼是唯一亮着的,只是光色偏暗,像是蒙了层灰。
几人刚走到客栈门口,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柜台后坐着个穿灰布衫的掌柜,头垂着,手里拨着算盘,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四位客官,住店?”掌柜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像是蒙了层白雾,看不清瞳孔。
沈砚不动声色地往玄清身后靠了靠,指尖掐诀,藏在袖中的七星符纸微微发烫。苏珩走上前,将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两间上房,要相邻的。再备些热水和吃食,送到房里。”
掌柜的手顿了顿,算盘珠子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好。二楼最里面两间,钥匙在这儿。”他推过来两把铜钥匙,钥匙上的铁锈沾在柜台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玄清背着陆辞跟着苏珩往二楼走,楼梯板踩上去“咯吱”响,像是随时会断裂。走到二楼拐角时,他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点微弱的光,还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光着脚在地上走。
“别回头,往前走。”苏珩的声音压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玄清赶紧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着苏珩进了房间。
刚把陆辞放在床上,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是店小二送热水和吃食来了。店小二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放下东西就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得像飘着。玄清注意到,他的裤脚沾着湿泥,却没有半点水渍——雨下得这么大,正常人走过青石板路,裤脚怎么可能是干的?
“这店里的人,都不是活人。”沈砚等店小二走后,立刻关上门,从布包里掏出三张黄符,分别贴在门、窗和床板下,“是‘借尸还魂’的邪术,肉身早烂了,全靠阴煞撑着。”
苏珩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后里面竟全是黑色的虫子,虫子爬出来,落在桌上“滋滋”作响,很快就化成了一滩黑水。“吃食和水都不能碰,是用阴煞泡过的,沾了会被缠上。”他把馒头扔在地上,墨笔在墙上画了道符咒,符咒亮起淡金光,将整个房间罩了起来。
玄清坐在床边,摸了摸陆辞的额头,还是冰凉的。陆辞被陆诀下的控心术还没解开,沈砚说需要找到陆诀的本命法器——那支用他自身精血养过的黑匕首,才能彻底破咒。可现在陆诀的气息断了,他们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该往哪走。
就在这时,贴在门上的黄符突然“唰”地燃了起来,火光里飘出张泛着青光的符纸,符纸上的字迹是用鲜血写的,歪歪扭扭,却能看清内容:“想救陆辞,子时到镇东的戏台来。——陆诀”
符纸烧到尽头,化作一缕青烟,散在房间里。沈砚脸色一变:“是‘血符传讯’,他故意引我们过去!”
苏珩捏紧墨笔,眉头皱得更紧:“他知道我们要找黑匕首,戏台那边肯定有陷阱。可若是不去,小辞的控心术拖不了多久,再过三天,他的三魂七魄就会被阴煞吞噬,到时候就算找到匕首,也救不活他了。”
玄清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看着床上昏睡的陆辞,想起小时候陆辞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挡下山上的野兽;想起他下山时,陆辞塞给他骨笛,说“不管遇到什么事,二哥都会找到你”。现在二哥有危险,他不能退缩。
“我去。”玄清抬起头,目光坚定,“陆诀的目标是我,他不会对二哥怎么样。你们在客栈等着,我去戏台见他,趁机把黑匕首抢过来。”
“不行!”苏珩和沈砚异口同声地反对。沈砚走上前,按住玄清的肩膀:“陆诀的修为比你高太多,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要去一起去,我们三个联手,就算他设了陷阱,也未必不能应付。”
苏珩点头,从布包里摸出三张符纸,分别递给玄清和沈砚:“这是‘护心符’,能挡三次阴煞攻击。子时前,我们先在客栈布下阵法,若是到时候没回来,阵法会自动启动,把小辞送到山上去,交给师父。”
玄清接过符纸,贴在胸口,符纸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看着苏珩和沈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四年,他不是一个人在找哥哥们,现在他们终于聚在一起,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能一起扛。
雨渐渐小了,窗外的灯笼还在摇晃,灯影映在墙上,像是跳动的鬼影。玄清坐在床边,握着陆辞冰凉的手,轻声说:“二哥,再等我一会儿,我一定救你醒过来。我们还要一起回家,一起回山上看师父呢。”
陆辞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他的话。玄清心里一喜,刚想喊苏珩过来,就见陆辞的眼睛慢慢睁开,左眼依旧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和之前在暗门里一样,是被陆诀控制的样子。
“小清……”陆辞的声音很轻,带着股陌生的冷意,他抬起手,指尖泛着黑色的光,直往玄清的胸口戳去,“你真好骗……”
玄清猛地往后退,撞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苏珩和沈砚立刻冲过来,沈砚指尖掐诀,一道黄符飞出去,贴在陆辞的额头上,陆辞的身体晃了晃,再次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控心术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沈砚收回手,脸色凝重,“必须在子时前解决陆诀,否则小辞会彻底被他控制。”
苏珩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只有灯笼的光在雨里摇曳。他握紧墨笔,沉声道:“准备一下,子时一到,我们去戏台。”
玄清点点头,从背包里摸出骨笛,笛身上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他知道,今晚的戏台之行,必定是一场恶战。可只要能救回陆辞,能和哥哥们一起回家,就算再危险,他也不怕。
子时的梆子声从镇口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在空荡的古镇里回荡。苏珩、沈砚和玄清背着陆辞,走出客栈,往镇东的戏台走去。青石板路上的灯影被他们的脚步踩碎,又在身后重新聚拢,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