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镜的金光刚掠过最后一道石缝,溶洞深处突然传来“咔嗒”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机关被撬开,潮湿的空气里瞬间涌进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风,吹得玄清手里的引魂灯忽明忽暗。
“小心脚下。”苏珩攥紧墨笔,笔尖悬着的金芒在黑暗里划出细碎的光痕,“这是‘锁魂阵’的最后一重,阵眼藏在石墙里,碰错一块石头,咱们都得被埋在这。”
玄清低头看着脚下交错的青石板,每块石板上都刻着模糊的符文,有的泛着淡青,有的凝着黑紫——那是三哥沈砚教他认过的“生门符”与“死门符”,只是此刻符文被潮气浸得发花,连引魂灯的光都照不真切。他把灯举得更高些,灯芯跳动的光里,突然映出石板缝里渗出的暗红液体,像极了凝固的血。
“大哥,你看这个。”玄清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那暗红液体,就被苏珩一把拉住。
“别碰!是‘血引’。”苏珩的声音沉了些,墨笔往石板上一点,金芒落在暗红液体上,瞬间冒起白烟,“锁魂阵靠活人的血养着,这液体沾到皮肤,会被阵眼当成‘祭品’,直接吸走魂魄。”
玄清缩回手,后知后觉地冒了层冷汗。他转头看向被沈砚用符纸缠在背上的陆诀——自从上次断骨崖之后,陆诀就一直昏迷,只是每次靠近有阵法的地方,他颈间的伤疤就会泛出青气,像在指引方向。此刻那青气正往溶洞左侧的石墙飘,石墙上隐约能看见个半人高的凹痕,形状像极了陆辞常用的骨笛。
“阵眼应该在那边。”玄清指着石墙,引魂灯的光扫过凹痕时,灯芯突然“噼啪”炸了个火星,“二哥的骨笛之前能破阴煞,说不定能用来开阵眼。”
沈砚刚要说话,背上的陆诀突然闷哼一声,颈间的伤疤青气暴涨,竟冲破符纸的束缚,往石墙飞去。三人来不及反应,青气撞在凹痕上,石墙“轰隆”一声往后退了半尺,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洞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笛声——正是陆辞教玄清的那支破邪调,只是吹得断断续续,像有人握着笛身在发抖。
“二哥!”玄清攥紧骨笛,刚要往洞口冲,就被沈砚拽住胳膊。
“别急,洞里有‘回声煞’。”沈砚从背包里摸出三枚铜铃,分给苏珩和玄清,“把铃系在手腕上,听到笛声变调就摇铃,能震散煞气流。”
三人系好铜铃,鱼贯走进洞口。洞里比外面更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在地上,和笛声混在一起,竟让人辨不清方向。玄清走在最前面,引魂灯的光里突然闪过一道青影,他猛地停步,就见前方拐角处,一个穿青衫的人影正背对着他,手里握着支骨笛,笛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二哥?”玄清轻声喊,手腕上的铜铃突然“叮铃”响了一声——笛声的调子变了,从破邪调变成了陌生的哀鸣,石壁上的水珠瞬间结成冰碴,往三人身上砸来。
“摇铃!”沈砚低喝一声,率先摇响铜铃。三枚铜铃的声音撞在一起,形成一道清亮的音波,冰碴瞬间化水,笛声的哀鸣也弱了些。
青衫人影缓缓转身,玄清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人确实是陆辞,只是他左眼的黑纹比上次更重,几乎爬满了半张脸,手里的骨笛也泛着黑紫的光,显然被煞气缠得极深。
“小清,别过来。”陆辞的声音发颤,骨笛从手里滑落,“我控制不住……阵里的煞气流进我身体里了……”
他刚说完,身体突然抽搐起来,左眼的黑纹暴涨,竟从眼眶里渗出黑血。苏珩见状,墨笔在空中疾划,一道金符直飞陆辞眉心,却在碰到黑纹时被弹开,金符瞬间烧成灰烬。
“不行,他身上的煞气和阵眼连在一起了,硬接会伤他经脉。”苏珩皱眉,转头看向沈砚,“老三,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煞气?”
沈砚还没开口,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诀不知何时醒了,正扶着石壁往这边走,颈间的伤疤青气忽明忽暗:“用我的血……我和他是双胞胎,血脉能暂时引开煞气。”
“不行!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沈砚厉声拒绝,可陆诀已经摸出腰间的匕首,往手腕上划了一刀,青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竟顺着石缝往陆辞脚下流去。
奇迹般的,当青血碰到陆辞的衣角时,他身上的黑纹瞬间淡了些,抽搐也停了下来。陆诀踉跄着走到陆辞身边,抬手按住他的眉心,声音轻得像叹息:“哥,当年是我错怪你了……沈先生已经告诉我,当年你把生路让给我,自己被抓去喂煞气,是我被仇恨蒙了眼……”
陆辞的睫毛颤了颤,左眼的黑纹慢慢褪去,恢复了些许清明:“小诀……你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洞开始摇晃,石壁上的石屑往下掉。沈砚脸色骤变:“不好,阵眼被血脉引动,要塌了!”
苏珩立刻背起陆辞,沈砚拽住陆诀,玄清举着引魂灯在前面带路,四人往洞口冲去。刚跑出洞口,身后的石墙就“轰隆”一声倒塌,堵住了整个洞口,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玄清咳嗽着回头,就见陆辞靠在苏珩怀里,脸色虽然苍白,左眼的黑纹却已经淡成了浅灰色。陆诀坐在地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对着陆辞笑了笑:“哥,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陆辞点点头,伸手握住陆诀的手腕,指尖泛起淡青的光,伤口慢慢止住了血。苏珩看着兄弟俩,又看了眼玄清和沈砚,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现在四个都齐了,该去收拾最后一点麻烦了。”
玄清愣了愣:“大哥,还有麻烦?”
“嗯,之前山神庙里的黑影,应该是操控锁魂阵的人。”苏珩摸出墨砚,砚台里的墨汁泛起金芒,“不过现在阿辞的煞气被压制,咱们四个合力,总能解决他。”
沈砚从背包里摸出张地图,铺在地上:“根据之前的线索,黑影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忘川渡’,离这只有三十里路。”
玄清蹲在地图旁,看着“忘川渡”三个字,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从下山找哥哥们开始,他经历了太多凶险,可现在,四个兄弟终于聚在一切,不管前面有什么麻烦,他们都能一起扛过去。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玄清抬头,眼里闪着光。
苏珩点点头,把陆辞交给沈砚,自己背起陆诀:“走吧,解决了麻烦,咱们就真的能回家了。”
四人沿着溶洞外的小路往忘川渡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手腕上的铜铃偶尔碰撞,发出清亮的声音。玄清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哥哥的背影,突然想起下山时师父说的话——“你的哥哥们,从来都不是需要你寻找的人,而是会和你一起回家的人。”
他握紧手里的引魂灯,加快了脚步。灯芯的光映着前路,温暖又明亮,就像他们即将到来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