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阵深处的幻象如潮水般涌来,清玄挥剑斩断眼前扑来的“师父虚影”,玄色道袍已被汗水浸透。方才那一幕太过真实——师父手持戒尺怒斥他私自下山,冰纹玉佩在掌心碎裂成齑粉,兄长们的呼救声混着流沙滚动的轰鸣,几乎要将他的道心撕裂。
“区区幻象,也敢作祟!”清玄咬破舌尖,剧痛让混沌的心神清明了几分。他想起师父曾说,心若澄明,万邪不侵。当即收剑凝神,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灵光,这是苍梧山基础的心法“明心诀”,此刻却成了破幻的关键。灵光如灯盏般悬在眉心,所及之处,那些扭曲的幻象便如遇烈日的晨雾,渐渐消散。
视线刚清晰,脚下的流沙突然剧烈翻涌,数十条枯瘦的手臂破土而出,指甲泛着青黑,直奔他的四肢抓来。清玄认出这是西漠传说中的“沙土人”遗骸所化,它们力大无穷且不知疼痛,寻常剑气根本无法重创。他足尖点地施展踏云步,身形如柳絮般避开扑击,同时将青铜令牌抵在剑脊,令牌上的云纹骤然亮起,一道金色剑气横扫而出,将最靠前的几具枯骨震得粉碎。
“三弟!小心身后!”
熟悉的呼喊声突然响起,清玄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三哥子瑜浑身是伤,青衣被血染成暗红,正被一只巨大的沙蝎钳在螯下,毒针闪烁着寒光。而不远处,大哥墨渊的墨剑插在沙中,半截身体已被流沙吞没,二哥惊鸿的箭矢耗尽,正徒手与沙土人缠斗。
“三哥!”清玄目眦欲裂,几乎要冲破心防扑过去。但眉心的灵光突然刺痛,他猛然惊醒——子瑜素来精通阵法,若真遇险定会先布防自救,怎会如此狼狈呼救?
果然,下一秒“子瑜”的面容便开始扭曲,沙蝎的螯钳也化作流沙。清玄厉声喝道:“此等伎俩,休要欺瞒!”长剑直刺而去,幻象应声破碎,原地只留下一块刻着诡异符文的枯木,正是阵眼的伪装之一。
他刚斩断枯木,整个流沙阵突然剧烈震颤,原本漫天的黄沙竟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沙墙,将他与前方的光亮隔绝开来。墙后传来子瑜清晰的声音,不再是方才的急切呼救,而是沉稳的叮嘱:“清玄,此阵依反五行原理布设,阵眼随土行之力移动,需以本命灵气引动血亲羁绊方能定位!”
清玄腰间的冰纹玉佩此刻滚烫如炙,他想起玉佩是三位兄长与他及冠时共同以血温养之物,当即握紧玉佩贴在胸口,将自身灵气缓缓注入。玉佩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声,三道细微的红光从玉佩中渗出,如游丝般穿透沙墙。
沙墙后随即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墨渊的声音带着喘息却依旧沉稳:“是清玄的气息!子瑜,借你阵法之力稳住阵眼,惊鸿掩护!”
“明白!”子瑜应道,紧接着便是一阵符文燃烧的噼啪声。清玄能清晰感觉到,玉佩中的红光与沙墙后的三道气息渐渐呼应,形成一道无形的纽带。他看准红光最浓郁的方位,将青铜令牌的力量尽数灌注剑身,大喝一声:“破!”
金色剑气如巨龙般撞在沙墙上,沙墙瞬间崩裂出一道缺口。缺口后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三位兄长正背靠背围成三角防线,周围不仅有上百具沙土人,更有一只额头生眼的巨大妖物在徘徊——正是西漠最凶险的妖兽眼冢,它每眨一次眼,便有几道沙刃射向兄长们。
“清玄,接住这个!”惊鸿掷出一支特制的信号箭,箭杆上缠着子瑜绘制的阵图。清玄飞身接住,只见阵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三个闪烁的红点,正是移动的阵眼位置。
眼冢察觉到变故,猛然转头看向清玄,独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一口沙雾喷吐而出。清玄施展明心诀护住周身,同时对照阵图喊道:“大哥,左前方三十步!二哥,右后方十五步!我去中路!”
墨渊闻言挥剑劈开身前的沙土人,墨色剑气直刺左前方的流沙;惊鸿抽出最后一支破灵箭,精准射向右侧的沙堆;清玄则直奔中路,长剑刺穿一只突然窜出的沙土人胸膛,同时将玉佩按在露出的阵眼上。
三道灵光同时从阵眼迸发,整个流沙阵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眼冢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渐渐化作流沙。沙土人们失去操控,纷纷瘫倒在地。
清玄快步冲到兄长们身边,见三人虽伤痕累累却暂无性命之忧,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墨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欣慰:“好小子,没白教你踏云步。”
子瑜靠在沙堆上轻笑:“就知道你会来,这阵眼没白研究。”惊鸿则递过水囊,调侃道:“下次可得多带些箭矢。”
清玄眼眶发热,将水囊递还给二哥,握紧了手中的剑:“有我在,以后不用再省箭矢了。”
四人相视而笑,笑声在渐渐平静的山谷中回荡。然而谁也没注意,远处的沙丘后,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指尖缠绕的黑色藤蔓悄然缩回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