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工作室的铜铃在子夜突然作响,七枚悬铃呈北斗之势剧烈震颤,撞出细碎而急促的脆响。清玄刚把安神符贴在沈律伤愈的手腕上,怀中的平安玉便骤然发凉,那抹熟悉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与上次水泥厂遇险时如出一辙。
“是工作室的警报铃。”沈琢猛地起身,指尖还沾着修复古镜的银汞,“我给老物件都设了结界,除非碰到带诅咒的邪物。”话音未落,沈砚已抓起工具箱冲出门,摩托车引擎在寂静的巷弄里炸开,清玄紧随其后,道袍下摆扫过墙角积霜。
工作室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血色微光。清玄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朱砂味。正中央的工作台上,一面刻着“慎观镜影”的古铜镜正浮在半空,镜面流转着暗红光晕,原本该平滑的镜背竟爬满了蛛网状的裂纹,每道裂纹里都像有血珠在缓缓滚动。
“这是上周收的唐代菱花镜,之前一直好好的。”沈琢的声音发紧,他指着墙角的监控屏幕,画面里空无一人,只有铜镜自行从锦盒里升起,镜面逐渐映出模糊的人影,“刚才远程看还没事,怎么突然……”
清玄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肩,目光死死盯住镜面:“别碰!镜里有东西。”话音刚落,镜中人影骤然清晰——那是个身着唐装的女子,面色惨白如纸,七窍淌着黑血,正隔着镜面朝他们伸出枯瘦的手指。沈律腰间的警徽突然发烫,发出细微的嗡鸣,平安玉的寒意更甚,几乎要冻透皮肉。
“是镜中咒。”清玄从布包掏出桃木剑,剑身在灯光下泛着淡金光晕,“这镜子里锁着怨灵,有人故意破了结界,让它出来作祟。”铜镜突然剧烈晃动,女子的脸贴在镜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工作室的玻璃窗瞬间碎裂,寒风卷着雪沫灌了进来。
混乱中,镜面突然射出一道红光,直直缠上沈琢的手腕。他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手腕接触镜面的瞬间,皮肤竟像被灼烧般刺痛。清玄挥剑斩断红光,黄符贴在镜面上炸开蓝火:“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火焰中,女子的身影扭曲变形,镜背的裂纹却愈发密集。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怨灵。”清玄盯着镜中渐渐清晰的符文,瞳孔骤缩,“是血祭咒,有人用这面镜子做引,要布一个困魂阵。”他话音刚落,工作室的门突然自动关上,四周墙壁浮现出诡异的纹路,竟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阵法,“我们被困住了,这是个连环阵。”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工作台分裂成三块,露出底下隐藏的石阶,阶下传来隐约的水声。沈律掏出手枪,打开战术手电:“下面有密道。”光线穿透黑暗,照亮了三级向下的石阶,每级石阶上都刻着奇怪的符号,与镜背的裂纹隐隐呼应。
“是赌命三绝阵的变种。”清玄的声音凝重,“第一关看天意,第二关验情义,第三关了恩怨,闯不过就要被镜中怨灵夺舍。”他捡起一块碎石扔向第一级石阶,石块刚落地就化作黑烟消散,“这关叫‘生死签’,得有人自愿踏上去,能不能活全看机缘。”
沈砚二话不说就要迈步,沈律一把拉住他:“我是警察,这种事我来。”他推开众人,稳稳踏上第一级石阶。石阶没有异动,只是表面的符号亮起红光,映得他脸色通红。第二级石阶由沈琢踏上,他刚落脚,就闷哼一声,修复古镜时划伤的手指突然渗出血来,滴在石阶上被瞬间吸收。
轮到第三级石阶时,清玄拦住了要上前的沈砚:“这关要懂道法的人来。”他踏上去的瞬间,桃木剑突然发出嗡鸣,镜中的女子尖啸着撞向镜面,裂纹里的血珠喷溅而出,在半空凝成血色符印。清玄挥剑斩断符印,石阶缓缓下沉,露出底下的密室。
密室中央立着座石台,台上摆着七盏油灯,正是工作室里失踪的那套唐代长信宫灯。最中间的油灯已经点燃,火苗呈诡异的青绿色,照亮了墙上的壁画——画中女子被绑在镜前,画师正用朱砂涂满她的面容,周围的人举着法器,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这是当年的祭镜仪式。”沈琢凑近细看,壁画角落刻着小字,“记载说这女子是当年的画师,被主人逼着给镜子注入魂魄,最后被活生生封进镜里。”铜镜突然从上面飘下来,悬在石台上空,镜面映出四兄弟的身影,竟在慢慢替换成壁画里的场景。
“第二关是‘断情桥’。”清玄指着密室另一头的悬索,索桥横跨丈许宽的深坑,底下隐约传来呜咽声,“得背着最珍视的人过去,掉下去就会被镜中咒缠上。”深坑的黑气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只手在挥舞,正是之前被镜子吞噬的生灵残影。
沈砚蹲下身:“小玄,我背你。”清玄摇摇头,把沈律推到他背上:“哥,你背三哥,他有伤。”沈琢则背起清玄,深吸一口气踏上悬索。索桥剧烈晃动,黑气里的手不断抓挠着他们的脚踝,沈砚的工装裤被抓破,鲜血滴落在索桥上,竟让摇晃的桥身稳定了几分。
刚到对岸,铜镜突然射出四道红光,分别缠住四兄弟的手腕。镜中女子的声音变得清晰:“你们之中,必须有一人留下陪我,否则都得死在这里。”红光突然收紧,沈律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红光流进镜中,镜面的血色愈发浓重。
“这是第三关‘了恩怨’,要我们自相残杀?”沈砚攥紧扳手,却迟迟不肯动手。清玄突然笑了,他挣开红光,将四块平安玉拼在一起:“师父说过,血脉之力能破万邪。”四块玉佩组成完整的“平安”二字,发出耀眼的金光,直直射向铜镜。
金光中,镜中女子的身影开始消散,她看着四兄弟相护的模样,眼中的怨毒渐渐化作释然。壁画突然开始褪色,密室的晃动渐渐停止,悬索下的黑气也随之消散。铜镜“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裂纹里的血珠渗出,在地面凝成“谢”字,随后化作青烟。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四兄弟坐在工作室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朝阳照在修复好的铜镜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沈琢把铜镜放进锦盒:“以后再也不收来历不明的古镜了。”沈律笑着擦拭警徽,平安玉在他掌心恢复了温润。
清玄咬着沈砚买的糖画,看着三个哥哥的笑脸,突然明白师父说的“人间修行”是什么意思。不是斩妖除魔的快意,而是危难时的相依相伴,是用血脉羁绊对抗世间邪祟。雪后的天空格外清澈,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四个紧紧相依的影子,一如他们从未分开过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