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的晨雾还未散尽,清玄的紫袍已沾了三分露水。他指尖摩挲着怀中半块刻“平”字的玉佩,玉佩边缘因十六年的贴身佩戴早已温润圆滑,而另一半刻“安”字的玉玦,此刻正躺在百里外霖安城的古旧典当行里,被一盏琉璃灯照得泛着细碎的光。
“小玄,此次下山切记,寻亲是缘,破局是命。”师父临终前的嘱托犹在耳畔,当时他只当是道家惯用的谶语,直到三日前在沈砚的修车铺后院,看到那幅藏在墙缝里的残破布帛——上面用朱砂画着的血河车图腾,与青城山禁地古籍记载的邪物分毫不差,他才懂师父“局”字的深意。
沈砚的电话在口袋里震动时,清玄刚穿过霖安城的青石板街。“小玄,典当行那边有消息了,老板说持‘安’字玉的人昨夜来过,留了个地址在城西废弃戏台。”电话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是沈砚习惯性地摩挲扳手的动作,“我已经跟三哥、五哥汇合了,你直接过来,注意安全。”
清玄应了声,挂电话时瞥见街角卖糖画的老汉袖口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黑灰——那是阴气凝结成的霜痕。他脚步微顿,从布包里取出黄符折成纸鹤,指尖掐诀:“乾坤指路,引我见踪。”纸鹤振翅而起,朝着城西方向飞去,尾羽扫过空气时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弧线。
城西戏台早已荒废多年,朱红立柱爬满蛛网,台上的雕花栏杆断了半截,在暮色中像极了白骨嶙峋的手臂。清玄刚踏进门,就听见台后传来熟悉的争执声,是五哥江辞安的急脾气:“这明显是陷阱!哪有人留地址不露面的?”紧接着是三哥徐嘉木冷静的声音:“但玉玦是唯一的线索,大哥的下落可能就藏在这。”
“五哥说得对,确实是陷阱。”清玄掀开幕布走进去,目光扫过戏台四角——每个檐角都埋着一枚染血的铜钱,形成了困魂阵的雏形,“不过设阵的人手法不精,顶多困住寻常阴魂,伤不了我们。”他从布包里取出桃木剑,剑身上的雷纹在昏暗里隐隐发光。
沈砚走上前,将一块沾着泥土的玉玦递给他:“这是在台中央找到的,确实是另一半‘安’字玉。”清玄接过玉玦,与怀中的玉佩轻轻一合,“咔嗒”一声严丝合缝,合璧的玉佩瞬间泛起红光,将整个戏台照得通透。
红光里,无数细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十六年前的暴雨夜,母亲将两块玉佩分别塞给襁褓中的孩子,黑衣人破门而入时,大哥将最小的弟弟护在身下;三年前的医院走廊,大哥握着玉玦咳血,身后跟着穿黑袍的人影;昨夜的典当行,大哥苍白的脸在灯光下一闪而过,袖口沾着和卖糖画老汉一样的黑灰。
“是血河派的人。”清玄指尖抚过玉佩上突然浮现的符文,那符文与古籍记载的血河车印记完全吻合,“他们抓大哥,是想用人血催动幽冥血河车。”他想起师父说过的传说,血河车以万魂为引,若被邪祟掌控,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徐嘉木突然指向戏台的穹顶:“你们看那是什么?”众人抬头,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穹顶不知何时浮现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车轮碾压的轰鸣声传来,伴随着无数凄厉的哀嚎。清玄脸色一沉:“是血河车的怨气残影,看来他们已经开始布阵了。”
江辞安早已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短刀——那是他当年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时用的武器,刀刃上还留着旧痕:“管他什么血河派,敢动我哥,老子剁了他们!”沈砚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凝重:“别冲动,血河派擅长用阴术,硬拼吃亏。小玄,你有破解之法吗?”
清玄闭目凝神,脑海中闪过《太上伏魔经》的记载,片刻后睁开眼:“困魂阵需用至阳之物破解,我们四人正好属四方正阳命格。三哥,你带黄符去东南角,五哥去西北角,大哥的玉玦能聚阳,二哥你拿着它守在正北。”他将合璧的玉佩递给沈砚,“我在正南设坛,等会儿听我号令,同时催动阳气。”
分配完毕,四人迅速各就各位。清玄在正南角点燃三炷清香,桃木剑竖在身前,开始念诵伏魔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随着咒语声,他指尖的黄符自燃,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桃木剑。
戏台四角的铜钱突然剧烈震动,黑灰从铜钱里涌出,凝聚成一个个狰狞的厉鬼扑向四人。江辞安挥刀斩断扑来的鬼影,刀刃上沾的阳气让鬼影发出刺耳的尖叫;徐嘉木将黄符贴在立柱上,符纸金光暴涨,逼退了围上来的阴魂;沈砚紧握着合璧的玉佩,红光在他周身形成屏障,鬼影一碰就化作黑烟。
“就是现在!”清玄大喝一声,桃木剑直指穹顶,“四象聚阳,破邪归正!”四人同时催动体内阳气,四道金光从戏台四角升起,在穹顶交汇成太极图案。太极图旋转着压下,将黑色雾气狠狠砸向地面,那些雾气落地后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消散无踪。
困魂阵被破的瞬间,戏台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众人冲过去,只见穿黑袍的男子倒在地上,七窍流着黑血——是血河派的教徒,而他身边躺着的,正是他们寻找已久的大哥霍明城。
“大哥!”沈砚快步上前扶起霍明城,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插着一枚黑色的钉子,钉子上缠着的红绳还在微微跳动。清玄蹲下身,指尖搭在霍明城的脉搏上,眉头紧锁:“是锁魂钉,还好钉入时间不长,还有救。”
他从布包里取出银针,在霍明城的穴位上快速扎下,又取出一张驱邪符烧成灰,混着清水喂他喝下。片刻后,霍明城咳嗽着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弟弟们,眼眶瞬间红了:“你们……终于来了。”
“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江辞安急着追问,徐嘉木已经拿出水壶递给霍明城。霍明城喝了口水,缓缓说道:“三年前我查出重病,血河派的人找上门,说能治好我的病,条件是帮他们找齐‘平安’双玉,用来启动血河车。我假意答应,一直偷偷给你们留线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半本残破的古籍:“这是我从他们那里偷出来的,记载着血河车的弱点,必须用至亲血脉混合道家符箓,才能彻底封印。”清玄接过古籍,书页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关键处的记载与青城山古籍完全一致。
暮色渐浓,戏台外传来远处的鸡鸣声。清玄将合璧的玉佩递给霍明城,玉佩的红光映在五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离开这里,血河派的人很快会来。”沈砚扶起霍明城,徐嘉木已经在前面开路,江辞安垫后,五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走出没多远,清玄回头望了一眼废弃的戏台,只见月光下,戏台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握紧手中的桃木剑,心中清楚——这场与血河派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兄弟五人的重逢,不仅是亲情的团聚,更是宿命的开端。合璧的“平安”玉佩在怀中发烫,像是在诉说着十六年的等待,也预示着未来的风雨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