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府的春雨连下了三日,苏府西厢房的窗棂上凝着水珠,映得案头那本《镇蛊录》残页愈发陈旧。清玄正用丹笔细细描摹残缺的符纹,笔尖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大哥苏砚尘的脚步声。
“清玄,二哥醒了。”苏砚尘的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欣喜。
清玄猛地搁下丹笔,随大哥快步走进正屋。沈砚之靠坐在床头,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已清明,见他进来,抬手招了招:“过来,有话问你。”
清玄挨着床沿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平安”玉佩:“二哥感觉如何?解蛊药还需再服三日。”
“药石无用,我体内的血蛊余毒,需以青城山的清和之气才能彻底拔除。”沈砚之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凉意,“而且血蛊门虽灭,赤练子死前留下了血咒,六大魔王的残部怕是要现世了。”
“六大魔王?”林砚辞刚端药进来,闻言一愣,“可是传说中被张天师镇压在青城山五峰下的妖魔?”
沈砚之点头,目光扫过三人:“当年爹娘藏起的不止《镇蛊录》,还有半块‘封魔契’。赤练子抢‘安’字玉佩,实则是为了找齐信物,打开青城山的伏魔井。”他掀开被褥,从枕下摸出一块刻着符文的青石,“这便是封魔契的残片,另一半该在青城山师父手中。”
清玄心头一沉。他想起师父曾说,青城山天师洞下的伏魔井封印着混沌魔王,若封印松动,人间必遭瘟疫之祸——正如古籍所载,八部鬼帅曾布行疫沴,枉夭无数。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回青城山。”清玄霍然起身,桃木剑已握在手中。
四兄弟连夜启程,快马加鞭赶往蜀地。越靠近青城山,空气中的阴邪之气越重,山脚下的村落竟空无一人,田埂里的庄稼尽数枯萎,墙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蛊虫尸骸。
“是尸蛊的余孽。”清玄蹲下身,指尖沾起一点尸骸粉末,“它们在散播疫气,得先净化村落。”他取出黄符,念动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清阳上升,浊阴下沉!”黄符化作金光笼罩村落,黑气遇光即散,空气中的腐臭渐渐消散。
行至天师洞前,却见师父正站在伏魔坛旁,面色凝重。坛上的十绝灵旛无风自动,八卦阵的符文黯淡无光,伏魔井口隐隐传来嘶吼声。
“师父!”清玄快步上前。
老道转身看向他们,目光落在沈砚之手中的封魔契上:“你们来得正好。混沌魔王的气息已渗透封印,需以‘平安玉佩’与‘封魔契’合力加固,再以清和之气催动阵法。”
苏砚尘将四兄弟的手叠在一起,平安玉佩的温润与封魔契的寒凉交织:“当年爹娘以性命守护的东西,今日该我们接力了。”
老道登上伏魔坛,敲响铜钟。钟声震彻山谷,五方雷神的虚影在云层中显现。清玄踏上周遭的法位,口中诵念真言,丹笔在虚空画符,正是张天师当年摄伏精邪的三步九迹之法。苏砚尘与林砚辞分立左右,长剑出鞘,剑气汇入阵法,化作青龙与白虎的虚影。
沈砚之虽重伤未愈,仍咬牙站在坛心,将封魔契按在伏魔井口。刹那间,井口喷出黑雾,混沌魔王的声音刺耳难听:“小小天师,也敢阻我出世!”黑雾化作巨手抓向沈砚之,清玄急忙挥笔一画,金光化作莲花挡住攻势,正如当年张天师以莲花拒鬼兵之术。
“大哥,引天雷!”清玄高声喊道。苏砚尘剑指苍穹,雷声轰鸣,五道天雷接连劈落,砸在黑雾之上。林砚辞趁机绕到坛后,长剑刺入八卦阵的生门,符文骤然亮起,将黑雾逼回井口。
沈砚之抓紧封魔契,与清玄手中的平安玉佩相呼应,两道光芒交织成锁链,捆住井口。老道抛出都功印,印章化作金光镇压其上,嘶吼声渐渐微弱。清玄趁机运转清和之气,渡入沈砚之体内,他肩头的毒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体内的余毒尽数排出。
三日后,伏魔坛上的符文重归明亮。老道站在黄帝坛下,看着四兄弟手中合二为一的封魔契,缓缓开口:“当年张天师与鬼神盟誓,人鬼分治,幽冥异境。如今你们守住了封印,也该立下新誓。”
清玄四人并肩而立,将封魔契按在崖壁的刻痕上,与古老的“天地日月”印记重合。“以我血脉为引,以玉佩为凭,守青城山,护万民安,若有违背,天人共诛。”誓言响彻山谷,崖壁上的刻痕泛起金光,与平安玉佩的光泽交相辉映。
下山时,山脚下的村落已恢复生机,村民们捧着热茶赶来道谢。沈砚之看着眼前的烟火气,忽然笑了:“爹娘若在,定会欣慰。”
清玄摩挲着怀中的玉佩,掌心的温度透过玉质传遍全身。从渝州府的血光到青城山的盟誓,四兄弟终于用自己的力量守住了“平安”二字。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只要四人并肩,便无惧任何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