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永明,只有绝对的死寂宣告着神罚的终结。
然而,在这片被【暗江】彻底“净化”的焦土之下极深处,一个由楚家耗费巨资秘密建造的终极避难所内,竟还残存着三缕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生命气息。
厚重的金石大门早已黯淡无光,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内部宽敞的客厅区域,空气沉闷污浊,循环过滤系统早已瘫痪,弥漫着血腥,汗臭和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荧光灯管忽明忽灭,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濒死的冷光中。
客厅中央,三具穿着华贵丝绸睡袍的女尸姿态扭曲地倒伏在真皮沙发上。
她们是楚敛墨的三位太太。
巨大的震动撕裂了避难所内部结构,断裂的合金横梁如同铡刀般落下,将她们连同身下的沙发一同砸成了扭曲的垃圾。
珠光宝气的首饰散落在凝固的血泊里,与飞溅的脑浆和内脏碎片混合在一起,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精致妆容。
楚敛墨瘫坐在距离尸体不远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
他那身考究的丝绸睡袍被撕裂,沾满了污秽和暗红的血渍。
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灰尘和擦伤,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碎裂。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剧痛。
左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大儿子楚天华蜷缩在他脚边,同样狼狈不堪。
昂贵的西装成了破布条,脸上青紫交加,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他双手死死捂着腹部,那里被一根穿透墙壁的钢筋刺穿,鲜血正缓慢地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毯。
二儿子楚天宝则像受惊的鹌鹑,缩在更远的角落,身体抖如筛糠。
他双手抱头,眼神涣散,口中不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完了,全完了,永明没了……楚家没了……”
他的精神显然已在连续的毁灭打击下濒临崩溃。
“闭嘴!废物!”
楚敛墨猛地低吼一声,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眼神却异常凶狠。
“还没完!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周围布满裂痕却依旧屹立的合金墙壁,脸上竟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见了吗?天华!”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固执。
“这就是楚家的底蕴!耗费巨资打造的避难所!连神明级别的灾祸都能扛下来!
那些所谓的正规军,那些所谓的巅峰强者,都他妈成了灰!可我们楚家!还活着!”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唾沫,却依旧死死盯着头顶坚固的穹顶。
“东山再起……对!只要活着出去!楚家积累的财富,那些秘密账户,那些埋下的暗线……
还有我们掌握的那些‘东西’……永明毁了又如何?换个地方,楚家依旧是楚家!
那些低贱的蝼蚁死光了更好!正好腾出地方……”
楚天华忍着剧痛,艰难地点头,眼中也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
“父亲说得对,我们……我们还有机会……”
楚天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
楚敛墨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避难所备用能源运作的嗡鸣。
他闭上眼,仿佛在聆听某种美妙的乐章。
“听到了吗?这声音……是楚家不屈的证明!
神明又如何?想彻底抹杀我楚家?没那么容易!”
他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楚家在他手中浴火重生的景象。
他完全忽略了脚下三位太太的惨状,忽略了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忽略了两个儿子濒死的状态。
他只看到了自己还活着,看到了那坚固的墙壁,看到了那渺茫却被他无限放大的“希望”。
“天华,撑住!等外面动静再小点,我们就想办法出去……楚家……不会亡……”
然而,他这份愚蠢至极的侥幸与妄想,连同这避难所之所以能在【暗江】冲刷下勉强残存的原因……
都不过是【暗夜】意志刻意留下的“礼物”。
对于罪大恶极之人,死亡本身有时太过仁慈。
祂要的,是彻底的绝望,是亲眼目睹一切珍视之物被碾碎,是在希望燃起的最高点,将其狠狠踩灭。
轰——!!!
近在咫尺的巨响,猛地从头顶炸开!
整个避难所如同被巨人攥在手中的铁盒,剧烈扭曲。
备用能源系统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悲鸣,彻底熄灭。
仅存的荧光灯管接连爆裂,碎片四溅。
绝对的黑暗降临。
“不!!”
楚敛墨的嘶吼被淹没在金属撕裂的巨响中。
紧接着,是撕开厚重皮革般的刺耳噪音。
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烟尘中,一个身影缓缓降下。
吴阡夜悬停在豁口上方,如同地狱来使的剪影。
破碎的衣袂在涌入的气流中纹丝不动,表情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瘫在地上的楚敛墨。
吴阡夜只是微微抬手,五指虚张,对着楚敛墨的方向轻轻一握。
嗡。
无形的力量瞬间禁锢了楚敛墨全身。
他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有那颗还能转动的头颅,被强行扳起,面朝上方,正对着吴阡夜非人的面孔。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楚敛墨的每一寸神经。
他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扼住,眼球因极致的惊恐而暴突。
吴阡夜的目光转向了蜷缩在楚敛墨脚边、捂着腹部伤口的楚天华。
楚天华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挣扎着想向后缩,眼中充满了哀求:
“不,不要……父亲,救我……”
吴阡夜没有理会。他伸出另一只手,对着楚天华遥遥一抓。
楚天华猛地离地而起,悬浮到半空,与吴阡夜平齐。
“天华!我的儿!”
楚敛墨在心中疯狂嘶吼,目眦欲裂,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
吴阡夜悬浮在楚天华面前,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的指尖萦绕着凝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