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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一阡邻一夜 > 第407章 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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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天锦地的繁华都市化作生命禁区,与世无争的晦暗之城陷入死亡沉寂。

永明百万民众,死于神罚。

极夜无辜百姓,死于人祸。

两片绝望的黑暗之中,他是唯一的存在。

三年前的吴阡夜,已经失去了一切。

【暗夜】达成目的,不再接管,【深渊】依旧沉默,不知是在反思还是安眠。

武一与楚曼珠顺利离开了永明,车纯成功将雷瑟带回长洲的研究所,害死夕照的楚政早已逃往碧空府。

极夜惨剧的始作俑者,全都变为了惨烈的尸体。

[吴阡夜]和[夕颜]得到了三年前的真相,吴阡夜在多位意识体的驱动下完成了复仇,但这是他们想要的吗?

哪怕能回到过去,依旧无法改变任何悲剧。

吴阡夜的躯体麻木地躺在废墟之中,望着自己一手造就的黑暗炼狱,双目空洞。

脑海中的所有意识体,集体沉默。

三年前的吴阡夜,这副躯体的真正主人,在其他意识体宣泄自己的情绪过后,这才回到了这里。

意识空间内,【暗夜】蜷缩身体,变成了那颗血红的水晶,【深渊】无言站立,变回了那尊沉默的雕像。

两位观众与陌生少年的意识体,被不知名的力量驱离体外。

此刻的吴阡夜,三年前的吴阡夜,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了。

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深深插入身下粘稠的泥泞中。

指缝间渗入的是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带着铁锈与腐败的腥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的暗红,边缘已经干涸发黑,像一层丑陋的痂。

指甲缝里塞满了深褐色的碎屑,分不清是泥土还是凝固的血块。

他试图蜷起手指,指关节却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铰链,发出细微的“咔”声。

这双手,不久前还带着归家的温度,此刻却像是从地狱血池里捞出的刑具。

他记得它们如何轻易地穿透血肉,如何捏碎骨骼,如何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残忍终结。

他仿佛看到了,永明城刺目的白昼下,那些恐惧绝望的面孔,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扭曲破碎的景象,一遍遍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极夜城永恒的夜幕下,那些熟悉的街坊邻居,那些曾对他微笑的叔伯婶娘,那些一起长大的玩伴……

他们倒在血泊中,肢体残缺,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天空。

而这一切,竟有他的一份“功劳”。

“帮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腐的液体涌上喉咙,他猛地俯身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剧烈的痉挛撕扯着五脏六腑。

眩晕感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识,视野边缘开始模糊,耳中响起尖锐的蜂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要陷入地底。

他只是本能地朝着一个方向挪动。

家的方向,或者说,曾经是家的方向。

麻木地走了将近半天,他终于回到了那熟悉的晦暗之城。

脚下的路,是极夜城西区那条承载了他无数童年记忆的“陌月路”。

这条本应充满生活气息,连接着新生与希望的道路,却彻底被死亡填满。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熟人,到处都是熟悉的街坊。

看到吴阡夜的归来,却没有人笑脸相迎。

他大抵是精神错乱,竟开始对着那一具具不甘的冰冷之物挥手示意,仿佛它们正在热情迎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都被一种巨大的麻木和钝痛所取代。

他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绕过地上的障碍,踩过粘稠的血泊。

直到他来到通往极夜城第四人民医院的那条岔路口。

路口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倒伏在冰冷的石阶上,旁边散落着血迹斑斑的担架。

吴隐天。

他的父亲。

他终于见到父亲了。

父亲并没有失踪!

不过是死了。

他极其缓慢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吴隐天侧身倒着,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

他身上那件常穿的深灰色夹克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大半,颜色深得发黑。

胸口的位置,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赫然在目。

他的右手,却死死地攥着一把样式古朴的匕首。

即使死亡,也未能让他松开这最后的武器。

在吴隐天尸体不远处,倒着两名穿着绝对法则暗红制服的规范员。

他们的死状同样惨烈,一人喉咙被利器割开,伤口深可见骨,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另一人胸口插着一把制式短刀,刀柄握在第一个规范员的手中。

他们显然是自相残杀而死。

吴阡夜在父亲身边缓缓跪下。

膝盖接触到沾满血污的地面,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父亲冰冷僵硬的手臂。

那触感,像冰,像石头,唯独不像一个活人。

没有眼泪。

巨大的悲痛堵在胸口,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更无法哭泣。

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看着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父亲,希望这只是他的恶作剧。

“哈哈,臭小子,总算被我吓到了吧!”

吴阡夜学着他的语气,神经质般地喊了一句,无人回应。

过了许久,他才伸出双臂,环住父亲冰冷僵硬的身体,试图将他抱起来。

尸体远比想象中沉重,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父亲沉重的身躯扛上肩头。

父亲的体重,连同那无法言说的绝望和罪孽感,一起压在他的肩上,压在他的心上。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山顶领主庙的方向挪动。

脚下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仿佛连着天。

终于,他扛着父亲,再次踏入了领主庙那扇洞开的巨门。

大殿内,母亲江梅依旧安静地依偎在领主雕像的基座旁,面容苍白而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妹妹江陌月躺在母亲身边不远处,墨绿色的长发铺散在地,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吴阡夜走到她们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肩上的父亲放下,让他躺在母亲和妹妹的身旁。

他仔细地调整着父亲僵硬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是自然地躺在那里,紧握着匕首的手放在身侧。

一家人。

终于以一种最残酷最绝望的方式,“团聚”了。

吴阡夜的目光缓缓扫过父亲胸口的血洞,母亲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庞,妹妹苍白如纸的小脸……

最后,落回自己那双沾满永明与极夜无数生灵鲜血的手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抽气声。

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地旋转。

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视野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吴阡夜陷入昏迷的同时,跟在他身后,同样绝望的两位“观众”,也同时眼前一黑。

耳边是流水的滴答,眼前隐约是冰冷的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