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尔忒的动作猛地一滞,她惊愕地低头看去。
只见柯特妮那灰败的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流淌。
无数道细密的、金红色的光芒从她身体内部透射而出。
她背后那对断裂腐朽的金翼残骸,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废铁,瞬间变得赤红滚烫。
轰——!!!
神圣而狂暴的金红色烈焰,毫无征兆地从柯特妮体内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她的身体。
烈焰的温度高得恐怖,蒂尔忒甚至来不及反应,掐着柯特妮脖子的手和踩在她胸口的脚,连同半条手臂和小腿,在接触烈焰的瞬间便发出“滋啦”的恐怖声响。
如同投入熔炉的冰块般瞬间汽化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啊啊啊啊——!!!”
蒂尔忒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剧痛让她瞬间松开了对车纯残骸的钳制,疯狂地后退。
她看着自己消失的手臂和小腿断口处焦黑的碳化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金红色的烈焰熊熊燃烧。
火焰中,柯特妮的身体缓缓悬浮而起。
她断裂腐朽的金翼在烈焰中浴火重生,不再是冰冷的镀金金属,而是由纯粹的光与火凝聚而成的的羽翼,流淌着熔岩般光泽的,巨大而华丽!
每一根翎羽都如同燃烧的黄金,边缘跳动着炽白的火焰。
她原本灰败的皮肤变得如同温润的白玉,火红的长发在烈焰中狂舞,如同燃烧的旗帜。
那双原本涣散的金色眼眸,此刻燃烧着如同太阳般炽烈的金红光芒。
瞳孔深处,倒映着无尽的星辰与生命的轮回。
一股浩瀚的神圣威压,带着净化一切污秽与创造万物生机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餐馆内所有的腐朽和诅咒气息。
“【涅盘】……天使……”
火光映在车纯的眼眸中,他喃喃自语。
火焰中的柯特妮缓缓抬起手,指向惊恐后退的蒂尔忒。
她的动作优雅而神圣,不带一丝烟火气。
嗡。
她背后那对熔金之翼猛地一震。
无数根燃烧着金红烈焰的翎羽,如同最锋利的审判之矛,瞬间脱离羽翼,化作一片毁灭与净化交织的流星火雨,撕裂空间,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势,朝着蒂尔忒和她周围数十个惊骇欲绝的复制体,覆盖攒射。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如同暴雨击打芭蕉。
蒂尔忒本体和所有复制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接触到烈焰翎羽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汽化、湮灭!
连同她们身上的【纳垢】诅咒、坎瑟尔细胞、一切污秽与邪恶,都在那净化一切的神圣烈焰中化为虚无。
烈焰翎羽去势不减,穿透餐馆残破的墙壁,射向远方,在昏暗的黑市上空留下数十道短暂而璀璨的金红轨迹,最终消散在铅灰色的天幕下。
餐馆内,只剩下金红烈焰燃烧的噼啪声。
【涅盘】天使缓缓落下,足尖轻点地面,熔金之翼微微收拢。
她眼中的金红光芒渐渐收敛,恢复成清澈的金色,但那份神圣与威严依旧存在。
她低头,看向脚下。
车纯只剩下焦黑的半截躯干和头颅,静静地躺在废墟中。
他的身体几乎完全腐朽,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芒。
当柯特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涣散的瞳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车纯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涅盘天使……降临……我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欣慰。
“……我的责任……已尽……”
话音落下,他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近乎解脱的笑意。
随即,那最后一丝光芒彻底从他眼中消散。
他安静地闭上了双眼,再无生息。
柯特妮静静地站在那里,熔金之翼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她看着车纯安详的遗容,又看向不远处老兵那不成人形的焦黑残骸,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愤怒,有属于柯特妮的悲痛,也有属于【涅盘】天使的悲悯与洞悉。
金红的烈焰在她周身缓缓熄灭,熔金之翼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柯特妮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神圣光芒褪去,恢复了属于少女的清澈,却带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伤。
她踉跄一步,跪倒在车纯的残骸和老兵的焦尸之间,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哥哥冰冷焦黑的脸颊,又看向老兵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
餐馆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熄灭后残留的余温,和那无声流淌的、混合着悲伤与解脱的寂静。
碧空府黑市,老兵餐馆的废墟在雨水中蒸腾着焦糊与血腥的余味。
柯特妮跪在泥泞中,熔金之翼的光芒早已熄灭,只留下冰冷的金属骨架残骸和断羽。
她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车纯仅剩的焦黑躯干和头颅,用一块沾满油污的帆布仔细包裹,再用断裂的金属翼骨勉强固定在自己背上。
老兵那不成人形的焦黑残骸就在不远处,她甚至不敢再看一眼。
“哥…老登…”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泪水混着雨水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上。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每走一步,背上的重量都像要压断她的脊梁。
断裂的翼骨摩擦着伤口,剧痛钻心。
她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叛离者,找到吴阡夜,找到夕颜姐……救哥哥!哪怕只剩一口气!
她踉跄着冲出废墟,闯入黑市湿滑狭窄的巷道。
霓虹在头顶的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像垂死的眼睛。
行人惊恐地避开这个背着焦尸、浑身血污、眼神空洞的翼人少女。
她不在乎,只是凭着本能,朝着记忆中叛离者可能存在的区域,跌跌撞撞地挪动。
就在她穿过一条堆满废弃管道的阴暗岔路时,头顶的天空骤然一暗。
不是乌云蔽日。
是一种更深邃、更纯粹的黑暗降临。
她下意识地抬头。
雨丝仿佛凝固在空中。
碧空府那永恒被光污染笼罩的灰白天幕,此刻被硬生生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