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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龙涎香的青烟缭绕不绝,却掩不住那股骤然升起的血腥气。

永昌帝刘煜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仿佛要将绢帛灼穿。当读到“秦王联姻铁勒,许以云内十六州”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猛地向前一倾,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明黄色的龙纹锦被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陛下!”

“父皇!”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内侍们吓得面无人色,手足无措。刘知远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一直静候在殿角的孙清远迅速上前,银光一闪,数根金针已精准刺入皇帝几处大穴,指腹运力,缓缓度入一丝温和的内息。

良久,皇帝胸腔那拉风箱般的喘息才渐渐平复。他靠在引枕上,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他挥开内侍递上的参汤,目光空洞地望着殿顶藻井,两行混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逆子…这个逆子啊!”他猛地捶打着床榻,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痛楚和悲凉,“引狼入室…裂土卖国…朕…朕对不起列祖列宗!朕要…朕要御驾亲征!亲手…亲手宰了这个畜生!”

“父皇息怒!万万不可!”刘知远撩袍跪倒,声音沉痛却异常清晰,“龙体为重,社稷为重!此刻京师需要父皇坐镇,天下需要父皇定鼎!儿臣身为太子,国难当头,岂能畏缩不前?儿臣请旨,愿代父皇督师北伐,平定叛乱,擒拿逆王,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如磐石,直视着皇帝那双充满血丝和痛苦的眼睛。

皇帝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这个日益沉稳的儿子。太子眉宇间那股坚毅,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被丹药和岁月掏空,莫说亲征,便是从这养心殿走到宫门都已是勉强。太子,确实是目前唯一能指望的人选。可是…让他执掌举国兵马,这柄锋利的刀,会不会最终伤到自己?当年自己登基前,不也是从督师征战开始,一步步将兵权牢牢握在手中的么?刹那间,猜忌和忧虑如同毒蛇,噬咬着他多疑的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僵局。

“父皇!三哥…秦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人神共愤!”已被解除禁足、获准参与朝议的已经勾结边疆、以为别人不知道的广德郡王刘广乾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忧国忧民的悲愤,“然叛军势大,更兼勾结铁勒蛮骑,凶焰滔天,此战非同小可!太子殿下虽英明睿智,但毕竟…毕竟年轻,恐缺乏临阵决胜之大仗经验。儿臣不才,愿毛遂自荐,为北伐副帅,竭尽驽钝,辅佐太子殿下,共赴国难,以赎前愆!”

他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仿佛全然忘了昔日与太子的种种龃龉和对储位的觊觎,一副痛改前非、忠君为国的模样。

刘知远心中冷笑,冰寒刺骨。刘广乾这番表演,无非是想趁机染指兵权。若让他随军,途中不知会安排多少“意外”,甚至可能与秦王暗通款曲,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此人其心可诛,绝不可留于身侧。

“郡王兄忠勇之心,天地可鉴,孤心甚慰。”刘知远转向刘广乾,语气平和,却不失储君威仪,“然,正因国难当头,京城乃天下根本,人心所系,更需要重臣坐镇,稳定大局。郡王兄曾协理京畿防务,对城中兵马、仓廪、舆情了如指掌,留守京师,辅佐父皇处理日常朝政,协调后勤补给,此责任之重大,关乎北伐根基,远胜于在军中为一偏师之将。”

他这番话,既抬高了刘广乾,又堵死了他随军的可能,将“留守”的责任扣得实实在在,让他无从反驳。

不等刘广乾再言,刘知远再次向皇帝叩首,声音朗朗,提出了早已思虑周全的部署:“父皇!北伐大计,需老成持重、经验丰富之宿将辅佐。儿臣举荐靖安侯为副帅!靖安侯戎马一生,战功赫赫,忠心体国,曾在北疆与铁勒部交手,熟知其战法,必能助儿臣克敌制胜!”

“此外,儿臣建议,即刻以父皇名义下旨:其一,急令江南道水陆兵马使,率五万精兵,沿运河北上,进驻洛阳,以为策应;其二,命陇右节度使抽调两万铁骑,东出萧关,威胁叛军侧翼;其三,严令剑南、岭南、河东诸道,谨守防区,整军备武,防止叛军流窜或吐蕃、南诏等族趁火打劫!如此,方可形成四面合围之势,稳扎稳打,逐步压缩叛军空间。”

这一番安排,从副帅人选到全局战略,再到后方维稳,条理清晰,思虑缜密,既展现了太子运筹帷幄的能力,也凸显了他顾全大局、不以私废公的胸襟。殿内几位原本心怀忧虑的老臣,如张谦、李纲等人,闻言都不禁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相比之下,广德郡王方才那点急于抓权的小心思,在皇帝和众臣眼中,便显得格局狭小,落了下乘。

皇帝靠在榻上,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眼前的太子,又瞥了一眼脸色微僵的广德郡王,心中五味杂陈。有对秦王叛国的滔天愤怒,有对自身衰朽的无力悲哀,也有对太子此刻表现出的沉稳果决的一丝欣慰,以及那始终难以完全消除的、深植于帝王骨髓中的猜忌。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孙清远连忙上前轻轻拍抚他的后背。良久,皇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手,虚弱地挥了挥。

“准…准太子所奏…”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却带着最终的决定,“即册封太子刘知远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平叛事宜…靖安侯李继忠为副元帅,辅佐太子…统率京畿禁军及各地勤王之师,克日北上,平定叛乱…”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刘知远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一字一句道:“朕…在京城,等你的捷报。”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天下所望!”刘知远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场风暴,终于将他推到了帝国权力的最前沿,手握倾国之兵。前路艰险,但他已别无选择,唯有踏着叛军的尸骨,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阻碍,一步步走向那注定充满血与火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