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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苍玄引路,归程变得顺畅而隐秘。它总能避开官道与村落,穿梭于最蛮荒的山野小径,速度却奇快。江小年将身法提至极致,方能跟上这头灵性非凡的青狼。一路无言,唯有风声过耳,草木倒退。他心中思绪翻涌,既有即将见到师父与瑶光的近乡情怯,更多的是在梳理这两年多来的所见所学,思考着该如何向墨渊陈述那关乎天下气运的“龙气东引”之秘。

数日后,那片熟悉的、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诡异山镇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石矶镇,依旧保持着它那与世隔绝般的静谧,镇口那尊饱经风霜的石兽,沉默地注视着归来之人。

没有惊动镇上任何人,苍玄带着江小年直接从后山一条更为险峻的小径,进入了墨居的范围。熟悉的机关回廊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陈旧木材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机油味道——这是墨家机关术独有的气息。

穿过几重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合阵法的假山与竹林,那座古朴而宏大的宅院出现在眼前。一切仿佛都与离开时别无二致,时光在此地流逝得格外缓慢。

就在他踏足前院青石板的刹那,侧面月亮门内,一个穿着浅蓝色布裙的窈窕身影猛地顿住,手中捧着的装有机关零件的小木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零件散落一地。

江小年闻声转头。

是瑶光。

她长高了些许,身形抽长,褪去了不少少女的稚嫩,眉眼愈发清丽,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狡黠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嘴唇微张,愣愣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幻影。

“江……江小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瑶光妹妹,是我。”江小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向前走了几步,“我回来了。”

确认不是幻觉,瑶光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落泪,而是猛地跺了跺脚,带着哭腔嗔怪道:“你还知道回来!两年多连个口信都没有!我们还以为你……”后面不吉利的话她咽了回去,只是快步上前,拳头不轻不重地锤在他肩膀上,“混蛋!”

这一拳,包含了太多的担忧与牵挂。

江小年没有躲,任由她发泄,心中暖流涌动,带着歉意道:“路途遥远,世事纷杂,是我疏忽了。”

瑶光吸了吸鼻子,仔细打量着他,眼神从他更加棱角分明的脸庞,扫过他沉稳如山岳的气度,撇撇嘴:“哼,在外面野了两年多,倒是没缺胳膊少腿,样子也……更讨厌了!”话虽如此,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弯腰去捡散落的零件,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师父在吗?”江小年帮她一起捡,问道。

“在书房捣鼓他那些宝贝呢。”瑶光收拾好东西,抱着木盒,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又恢复了那副灵动的模样,“我带你过去。爷爷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一狼穿过熟悉的回廊院落,来到墨渊的书房外。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声。

瑶光正要开口通报,书房内却先传出了墨渊那沉稳平静,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门外杵着作甚?进来吧。”

江小年与瑶光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书房内依旧堆满了书籍卷轴与各种奇形怪状的机关模型。墨渊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后,手中拿着一个结构精巧的铜制罗盘,仔细调试着。他头也未抬,仿佛进来的只是寻常路人。

但江小年却敏锐地察觉到,在他踏入书房的瞬间,墨渊握着罗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他走到工作台前,撩起衣摆,恭敬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不肖弟子江小年,拜见师父。”

苍玄安静地伏在门口,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墨渊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罗盘,抬起头,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江小年身上,仔细端详着。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起来吧。两年多的光阴,看来收获不小。”

他没有问苦不苦,没有问难不难,只一眼,便看出了弟子由内而外的蜕变。

“是,师父。”江小年起身,垂手而立,“弟子幸不辱命,得玄禺先生倾囊相授。只是……也带回了一些,远超预料的讯息。”

墨渊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瑶光,去沏茶。”

瑶光乖巧地应了一声,放下木盒,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她知道,爷爷和江小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书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以及门口假寐的苍玄。

江小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神情凝重地看着墨渊,一字一句道:“师父,玄禺先生言,那‘镇龙棺’并非棺椁,实乃关乎神州气运的‘地脉枢纽’。其上古禁制已松,‘龙气东引’之势已成。影门所求,绝非简单开启获取力量,而是意图引导、掌控逸散的龙气,其祸……恐致神州陆沉。”

他将玄禺关于龙气逸散、星象示警,以及白薇命星与龙气诡异交织的情况,尽可能清晰简要地陈述出来。

墨渊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却仿佛有暗流汹涌。他放在膝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直到江小年说完,书房内陷入了一片长时间的沉默。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良久,墨渊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了然:“果然如此……墨家典籍中亦有零星记载,语焉不详,只言‘非封乃镇’,‘平衡为上’。玄禺之论,印证了老夫心中多年疑虑。如此……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十倍。”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江小年:“你既已知晓,便是真正的‘执钥人’,再无退路。接下来,你待如何?”

江小年迎上师父的目光,眼神坚定如铁:“弟子欲往白石镇。旧仇需清,影门布局需破,逸散龙气的节点,或许也与其活动有关。但此行之前,需先禀明师父,并请教师父,墨家在此局中,当如何‘守护平衡’?”

墨渊看着他,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弟子长大了,不再是只知复仇的懵懂少年,已然有了纵观全局的眼光。

“墨家之责,在于阻止任何一方独占或滥用此力,祸乱苍生。”墨渊缓缓道,“你既入局,墨家便不会置身事外。去吧,去做你该做之事。石矶镇,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时,瑶光端着茶盘推门进来,恰好听到了最后一句。她将茶杯放在两人面前,明亮的大眼睛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江小年,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江小年心中一定,有了师父这句话,他前行的道路,仿佛又坚实了几分。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白石镇的迷雾,似乎在这一刻,被石矶镇的灯光,刺穿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