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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一木的军靴,踩在了一块还带着温度的弹片上。他弯腰捡起来,弹片烫得他手心一缩。他眼前的平安县城,已经不能称之为城。这是一座巨大的坟墓,一座他亲手为李云龙和独立团挖掘的坟墓。没有完整的屋顶,没有笔直的街道,只有扭曲的钢筋,断裂的房梁,和一座座由瓦砾堆成的小山,在死寂中冒着余烟。

“前进。”山本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相信,在这种程度的炮火覆盖下,不可能有任何成建制的抵抗。剩下的,只是打扫战场,从废墟里找出李云龙那具烧焦的尸体。

日军的先头部队,像一群小心翼翼的秃鹫,踏入了这片死亡之地。士兵田中三郎握紧了手里的三八大盖,手心里全是汗。太安静了。除了风吹过断壁时发出的呜咽声,和脚下踩碎瓦片的“咔嚓”声,什么也听不见。一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一个火力凶猛的堡垒,现在却死得像月球表面。

带队的军曹踢了踢一具被埋在土里的八路军尸体,尸体一动不动。他胆子大了起来,挥了挥手:“散开!以小队为单位,搜索前进!发现任何活物,格杀勿论!”

田中三郎和他的小队,拐进了一条被炸塌的房屋堵住一半的巷子。地上到处是碎砖烂瓦,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异常艰难。巷子深处,一扇破烂的木门半掩着,随着风,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军曹打了个手势,两个士兵端着枪,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门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堆烧黑的家具。

军曹松了口气,刚想下令继续前进,一声微弱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喵——”

田中三郎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看到头顶那栋被削掉一半的二层小楼上,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对他咧嘴一笑。

那是他在这世上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噗!噗!噗!”

不是枪声,是几支弩箭从墙壁的破洞里射了出来,精准地钉进了走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兵的喉咙。他们捂着脖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地面,一块铺路的青石板突然被掀开,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里,伸出了一挺歪把子机枪的枪口。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从下往上,瞬间就把那个军曹和旁边的几个鬼子兵的双腿打成了烂泥。

*

“给老子狠狠地打!”

张大彪从一堆瓦砾后面跳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刀,刀背上还挂着一块没啃完的肉干。他身后的废墟里,钻出了几十个灰头土脸的战士,他们有的端着步枪,有的拿着手榴弹,有的甚至就拿着一把铁锹。

那支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日军小队,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就被这群从地底下、墙缝里、房顶上钻出来的“老鼠”撕成了碎片。田中三郎被一发冷枪打穿了胸口,倒下去的时候,他看到巷子口,更多的皇军士兵正冲进来,然后,巷子两头的废墟堆里,同时扔出了几十捆集束手榴弹。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成了他最后的听觉记忆。

这样的场景,在平安县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日军就像一群闯进了蚁巢的巨兽,他们每一步都可能踩死几只蚂蚁,但下一秒,就有成百上千只愤怒的蚂蚁从四面八方爬上他们的身体,钻进他们的甲胄,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他们的血肉。

魏大勇带着他的侦察连,藏身在一片被炸毁的商铺区。他们每个人都涂得跟炭一样黑,趴在断墙后面一动不动。一队日军工兵正试图清理一处路障,他们身后,跟着一辆九七式坦克。

“和尚,打不打?”一个战士压低声音问。

魏大勇摇了摇头,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坦克。“等。等它再往前走二十步。”

那辆坦克耀武扬威地碾过废墟,开到了商铺区的中心广场。突然,坦克的车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动手!”魏大勇一声低吼。

广场四周的废墟里,同时拉响了十几根绳索。那些绳索连接着埋在瓦砾下的几根合抱粗的房梁。房梁被拉动,触发了一个简单的杠杆机关。只听“轰隆”一声,广场的地面整个塌了下去,露出一个足有三米深的大坑。那是李云龙早就让人挖好,又用木板和浮土伪装起来的陷阱。

那辆坦克一头栽进了坑里,四脚朝天,像一只翻了盖的王八,徒劳地转动着履带。

“弟兄们,吃肉了!”和尚从藏身处一跃而起,手里拎着两捆滋滋冒烟的炸药包。

*

城西,王家大院的地窖里。

赵刚正拿着一个勺子,给一个受伤的战士喂米汤。地窖里挤满了人,伤员的呻吟声,孩子的哭泣声,大人的祈祷声,混成一片。空气又湿又闷,充满了血腥味、汗臭味和绝望的味道。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把一个水囊递到赵刚面前,嘴唇哆嗦着:“长官……外面……外面怎么样了?”

赵刚接过水囊,他看到老太太身后,藏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子,正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着他。

赵刚想说“我们快赢了”,但他看到担架上那个刚断气的年轻战士,那句话就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说“我们能守住”,但他听着外面传来的密集枪声和爆炸声,又觉得这话如此苍白。

他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却烫得他心口疼。

他把水囊递回去,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直起身,重新检查了一下自己腰间的驳壳枪,然后走到地窖口,像一尊雕像,守在了那里。

他的身后,是平安城最后的希望。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

城外的地道出口。

孔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探出头,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他身后,一营的战士们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散入夜色之中。

不远处,就是日军的炮兵阵地。鬼子们大概以为城里已经没人了,警戒松懈得像没穿裤子的娘们。几堆篝火旁,还有鬼子兵在哼着小曲。

“他娘的,心够大的。”孔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小的红旗,交给身边的营长。

* “看见那门最大的炮了吗?老子要在那上面看日出。半小时后,听城里的动静。枪声一响,就给老子冲!谁他娘的给老子掉链子,老子回来扒了他的皮!”

装甲指挥车里,山本一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报告!第二大队失去联系!”

“报告!搜索队在城南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报告!西城墙的废墟里有八路的主力,他们……他们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一份份自相矛盾、混乱不堪的报告堆在他的桌上。他派进去的部队,就像撒进大海里的一把盐,除了激起几朵浪花,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以为自己砸碎的是一个瓷碗,没想到砸碎的是一个马蜂窝。

“八嘎!”他一拳砸在地图上,那坚固的钢板地图,竟被他砸出一个浅坑。

他终于明白,李云龙不是在守城。他是在用一座城市的尸体,给自己做了一件最合身的盔甲。

钟楼的最高处,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旗杆。

李云龙就靠在旗杆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雪茄,没点着,就那么干嚼着。

* 城里四处开花,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他能从枪声的疏密,分辨出哪里的弟兄占了上风,哪里的鬼子吃了瘪。

这是他亲自指挥的一场交响乐,一场用生命和鲜血谱写的、混乱而壮丽的乐章。

他吐掉嘴里的雪茄沫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缴获来的镀金打火机,“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点燃了一支皱巴巴的香烟。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满是疯狂和快意的脸。

“山本一木,你个狗日的。”

他吸了一口烟,对着城外日军大营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浓烟。

“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